刘备回到自己的座船上,此时麋竺也赶到了濡须。他之前一直在建业,听闻刘备东来,这才连夜来的。
君臣再见,所处的局势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船舱之中,刘备屏退其他人,只剩下他和麋竺。
麋竺立刻跪到地上。
“主公,竺有罪!”
刚开始知晓江陵消息的那几日,刘备的确对麋芳恨得咬牙切齿,并同时迁怒到糜竺的身上。
可这些日子,刘备渐渐冷静下来。
“子仲,我与你们兄弟相识三十多年,当初在徐州,曹贼封你为偏将军,嬴郡太守,封子方为彭城国相,可你和子方,俱不接受,一心追随于我。
这些年,咱们一路颠沛流离,你兄弟二人,散尽家财,襄助于我,不可谓不忠心耿耿。
现在局势逐渐转好,咱们也有了容身之地,可子方为何突然要背叛我?”
回忆起从前的时光,刘备亦是唏嘘不已。
麋竺深深一拜。
“主公,竺有罪。今时今日,我也不能也不配再多说什么。”
麋竺说着,将自己的印绶拿出,交给给刘备。
“我实无颜再侍奉主公。”
“子仲!”
刘备一惊,看着糜竺,吃惊地问道:“子仲,你也要离我而去吗?”
“主公放心,我不会为曹氏效半分力。”
“你是认真的?”
“竺今年近六十,离乡快二十年,亦想落叶归根。”
“还能回得去吗?”
“二十年来,家财散尽,一事无成,风言风语肯定少不了。可有阿雒的照拂,至少不会被人打扰。”
刘备沉默许久,方才说道:“你们可是因为阿雒的事而忌恨我?”
麋竺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得叹道:“是我猪油蒙了心!”
“子仲,今日分别,此生怕是难再见,到现在,你难道不能与我说些交心的话。”
糜竺叹道:“主公应该知道,我投奔你的目的。我祖上世代货殖,僮客万人,赀产钜亿。
当初陶使君辟我为别驾从事,就是因为我能给他弄钱。
虽然我做到州吏之长,可世家大族,从前看不起我的,之后依旧看不起我,就因为我祖上只是个商人。
所以当时的我,迫切地想改变家族身份。
然后我遇上了主公你。
主公是汉室宗亲,有德有才,唯独缺少本钱,而我最不缺的,就是人和钱。
所以我大力资助主公,助主公再起。
再之后,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如此坚决地跟随主公,大概是因为主公的气度,折服了我吧。
一切是何时改变的?
大概是官渡战后,主公在荆州站稳了脚跟。
我兄弟二人,毁家纾难,追随主公。现在主公飞黄腾达了,我兄弟二人呢?依旧什么也不是。
我二人名义上是主公的妻兄,可三妹去了,还没有子嗣,唯一一个女儿,落到了曹操的手中。
能给主公提供钱粮的,也从麋家变成了荆襄大族。
在荆州,主公提拔了一个又一个的新人,取代了我们的位置。
我有时候会想,主公占据了益州,我兄弟会如何?主公做了公,做了王,我兄弟又当如何?
(刘备进位汉中王,包括麋竺、麋芳、士仁、赵云这些老人,都未获得升迁,大概率是麋芳、士仁叛变的导火索之一。)
我认命了,但子方没有。
他在信中说,主公已经抛弃了麋家,他必须自救。
阿雒成了曹子承的侍妾,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他必须牢牢抓住。他还说,阿雒没有兄弟姊妹帮助,在曹子承身边,本就弱势,他要给阿雒增加一份安身立命的筹码。
我知道,这些都是说辞。
他就是怨,怨主公,怨我。
若是我们当初留在徐州,未跟随主公四处飘零,是否不会落到今日的结果?我麋家依旧是徐州举足轻重的势力,他麋子方,还是那个麋家二郎。
物离乡贵,人离乡贱啊!”
麋竺说麋芳后悔,他又如何不后悔。可是他在刘备身上投资太多,沉没成本亦太深,他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走到黑。
刘备听后,也长叹了一口气。
“子仲,我有负于你!”
刘备不是不明白麋芳的怨恨,可站在刘备的立场,他也是无可奈何。他要增强实力,获得支持,就不得不用荆襄大族。可位置就这么多,他只能委屈那些老人。
“主公,做生意嘛,有赚有陪的。主公雄姿杰出,有王霸之略,竺追随主公二十年,从未后悔过。”
刘备看着糜竺装作轻松的模样,他很清楚,自己劝不动麋竺了。
“子仲,你我君臣一场,是我让你人财两失的。你去账上支些钱,作为日常之用。毕竟回到东海,也得生活。”
麋竺笑道:“主公需要钱的地方更多,我怎么都能活,实在活不下去了,还能去向阿雒借钱,她总不能让我这个舅舅饿死吧。”
刘备想问问女儿的情况,却又无法开口。
糜竺看出了刘备的欲言又止。
“阿雒给曹子承生了一个女儿,名叫皎皎,两岁半了,很是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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