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那边的太阳正烤得人心里发烫,而在万里之外的辽东极北,风雪却像把刀子,能把人骨头里的髓都冻住。
这里是黑龙江北岸,一个地图上都未必标得出来的地方。
枯黑的白桦林像一群干瘦的鬼影,在暴风雪里瑟瑟发抖。
多尔衮裹着那件早已看不出本色的熊皮大氅,半蹲在一个避风的雪窝子里,手里死死攥着那把陪伴他多年的顺刀。刀柄上的宝石早就抠下来换了粮食,现在就是一个光秃秃的铁疙瘩。
他身后,跟着几十个同样狼狈的满洲汉子。
这就是曾经横扫辽东的两白旗精锐。现在,他们看着不像是兵,倒像是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的僵尸。
没有马。战马早就被那场从沈阳逃出来的长途行军耗死了,或者已经在之前的那些个没粮食的夜晚,变成了大锅里的肉汤。
“十四爷……主子。”
范文程哆哆嗦嗦地爬过来,胡子上挂满了冰碴子。他原本是个体面的文人,现在穿得跟个野人没什么两样,脚上甚至裹着两块生牛皮,“前面……前面有人。”
多尔衮僵硬的眼珠动了一下。
“是追兵?”
“不像。”范文程吐出一口白气,“那帮人……长得怪。”
多尔衮没说话,扶着雪墙慢慢站起来,眯起那双早已布满血丝的眼睛。
透过风雪,他确实看到了一群“怪人”。
那些人正在河滩上扎营。
他们穿着厚重的毛皮大衣,但款式跟蒙古人或者女真人都不同,那一圈毛领子大得出奇。最显眼的是他们的脸——惨白,眼窝深陷,鼻子高得像鹰嘴,大胡子五颜六色的,有金的,有红的,看着就不像阳间的人。
他们手里拿的家伙也怪。
那是一种很长的火枪,枪托下面有个弯弯曲曲的木头拐子,人不用站着,可以直接把枪架在一种Y字形的支架上打。
“罗刹人。”
多尔衮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
这两个字,他在赫图阿拉的老人口中听过。说是来自极北苦寒之地的恶鬼,吃生肉,喝人血,贪婪成性。
“主子,咱们……避一避?”阿济格这会儿也凑过来,手里提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铁骨朵,断臂的袖管在风里飘着。
“避?”
多尔衮冷笑一声,那是穷途末路的笑,“往哪避?南边是豪格那个疯子,东边是那个假皇太极,西边是明朝的边墙。没路了。”
他盯着那些罗刹人手里的火枪,还有他们营地里挂着的那些风干肉,眼里的光突然变得凶狠起来。
那是饿狼闻到血腥味的眼神。
“过去。”
“什么?”范文程吓了一跳,“主子,那帮人看着可不好惹,而且言语不通……”
“不好惹也得惹。”
多尔衮整了整那件破烂的大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还有几分亲王的气势,“咱们想要活下去,想要杀回沈阳,就得找个帮手。哪怕这个帮手是阎王爷,我也得跟他拜把子。”
……
其实,哈巴罗夫这会儿也正郁闷着。
作为沙皇俄国派往东方的探险队长(其实就是武装强盗头子),他这一路过得并不顺。
从雅库茨克出发的时候带了一百五十号哥萨克,现在就剩下一百出头。
西伯利亚的冬天简直不是人过的,那是魔鬼的诅咒。
“队长,这该死的河到底通向哪里?”
副手彼得罗夫,一个满脸横肉的大胡子,一边往火堆里添柴火,一边抱怨,“咱们现在的弹药不多了,要是再找不到那个传说中的东方大帝国,咱们就得在这林子里冻成冰棍。”
哈巴罗夫正擦拭着那一杆心爱的摩瑟式火绳枪。
“闭嘴,彼得。”
他用俄语骂了一句,“那个向导说了,只要顺着这黑水往南,就能看到没有雪的土地,还有遍地的黄金和丝绸。”
“向导的话你也信?那老东西上周已经冻死了。”
就在两人争执的时候,负责放哨的哥萨克突然吹响了口哨。
哈巴罗夫瞬间抓起火枪,其他的哥萨克也像条件反射一样,迅速踢翻雪堆,架起了枪。
这动作极快,显然是一群在刀口上舔血的老手。
从林子里,走出了那一群“难民”。
当头的那个男人(多尔衮),虽然衣衫褴褛,但他走过来的姿势,却让哈巴罗夫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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