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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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迈步，走向高台。

液态星光在他脚下凝成阶梯，每一阶，都映出一幅画面：幼年时在荒村雪夜拾柴，冻僵手指被一位白发老妪裹入怀中；少年时在古庙废墟苦修，暴雨倾盆，他跪坐诵经，雨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流下；青年时独闯凶地，七具泥俑围成阵眼，他割腕放血，以自身精魂为引，唤醒沉睡的太初之气……

所有画面，都指向同一个真相——他不是席盛。他是“器”。是那个玄色身影，用自身一缕本源、七具龙骨、万载光阴，亲手锻造的……一柄名为“正光”的剑。

而剑，终将饮血。

他踏上高台，走向那方青铜鼎。

鼎盖无声滑开。

鼎中无火，无丹，唯有一盏灯。

一盏以白骨为座、以龙髓为油、以不灭神魂为芯的……长明灯。

灯焰摇曳，幽蓝如最深的夜，却散发出令整个星海都为之静默的温度。

席盛伸出手，轻轻覆在灯焰之上。

没有灼烧，只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滚烫。

灯焰猛地暴涨，化作一条璀璨金龙，盘旋而上，缠绕他手臂，最终没入他心口。刹那间，他体内所有被污染的太初之气轰然净化，七俑裂痕飞速弥合，更在表面浮现出细密金鳞——那是真正龙皇血脉苏醒的征兆！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掌。掌心，一朵幽蓝火焰静静燃烧，火心之中，一枚小小的、栩栩如生的螭龙印记，缓缓睁开双眼。

“原来如此。”席盛轻声说，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悲怆，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我不是继承者……我是归来者。”

星海深处，那玄色帝袍的幻象再次浮现，这一次，面容清晰。他望着席盛，唇角微扬，似欣慰，似嘲弄，更似一种终于等到答案的释然。

席盛抬起头，直视那幻象，一字一句，声震星海：“告诉我，长生墓……到底埋着什么？”

幻象沉默片刻，缓缓抬手，指向青铜鼎后——那里，星海尽头，一座比白玉高台更为恢弘的宫殿轮廓，正缓缓浮现。宫殿大门紧闭，门楣之上，三个古拙大字，如血泼就：

“夜无疆”。

席盛凝视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与镜中倒影、与幻象少年、与《龙篆纪》里九位并肩少年的笑容，终于彻底重合。

他迈步，走向那扇紧闭的宫门。

身后，长明灯焰猎猎，照亮他前行之路，也照亮他身后——那面青铜古镜中，倒影已消失无踪。唯余一片幽深，仿佛从未有人，曾在那里，与自己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