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山的石阶,每一块都被岁月的鞋底磨得锃亮。
王也走得很慢。
以往回到这里,他总是像只归巢的倦鸟,恨不得两步并作一步,找个没人打扰的旮旯,把道袍往脸上一盖,睡个昏天黑地。
可今天,这条走了无数遍的山道,却格外硌脚。
山风吹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不再是那种让人心静的清幽,反倒像是在为什么东西送行。
王也伸手摸了摸胸口。
那里隔着两层布料,揣着一张薄薄的纸。
纸张不厚,却时刻散发着一股令人难以忽视的热度。那不是体温,是那个坐在京城办公室里的男人,在那鲜红印章上留下的一缕极其霸道的“意”。
这股意,烫得王也胸口的皮肤隐隐作痛,也烫得他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实。
紫霄宫前的广场上,并没有往日那般热闹。
几个扫地的小道士正有一搭没搭地挥舞着扫帚,眼神飘忽,显也是听到了山下那些关于“岩浆”和“神罚”的传闻,心里长了草。
看到王也背着个破包袱走上来,一个小道士眼睛一亮,把扫帚往腋下一夹,刚想喊一嗓子“王师兄回来了”,却被王也那双平静得有些吓人的眼睛给堵了回去。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没事就喜欢插科打诨的王师兄。
那眼神里,有一种像是被铁水浇筑过的冷硬。
王也没有停留,径直穿过广场,绕过大殿,走向后山掌门居住的静室。
“呼……”
站在静室那扇古朴的木门前,王也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推开了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屋内,檀香袅袅。
太师爷周蒙正盘坐在蒲团上,手里端着个紫砂茶壶,壶嘴对着茶杯,细细的水线正稳稳当当地注入杯中。
听到开门声,周蒙的手腕极其微小地抖了一下。
几滴茶水溅在桌面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你这泼皮,还知道回来?”
周蒙没抬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装出来的责备,还有藏不住的欣喜,“在外面野够了?还是说那个什么公司把你这身懒骨头给折腾散架了,回来找太师爷哭鼻子?”
若是换做以前,王也高低得贫上两句,顺便蹭杯茶喝。
但这次,他没有说话。
王也走到桌前,把那个满是尘土的包袱随手往地上一扔。
噗通。
然后,他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硬邦邦的木地板上。
咚。
这一声跪得极重,没有半点花哨,听得周蒙眼皮一跳。
“太师爷。”
王也的声音低沉,像是压着一块石头。
周蒙放下茶壶,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起来。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徒孙,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精明的老眼里,此刻满是凝重。
“小王也,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王也直起腰,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那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
由于贴身放了一路,纸张带着温热。
他双手托着文件,高举过头顶。
“弟子王也,奉哪都通董事、国家特别安全顾问莫焱莫董之命,向武当派……下达征召令。”
征召令。
这三个字一出,静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瞬间变得稀薄而压抑。
周蒙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接那份文件。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纸背面隐约透出的朱红色印记。
隔着半米的距离,周蒙甚至能感觉到那印记上散发出来的一股子硫磺味。
那种味道并不刺鼻,却霸道得不讲道理,仿佛只要他敢说一个“不”字,这纸就会瞬间化作漫天岩浆,将这在此屹立千年的紫霄宫烧成一片白地。
茶杯里的水面,开始无风自动,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那是两股“势”在交锋。
一股是武当千年的清静无为,另一股,则是那个男人横压一世的绝对正义。
仅仅过了三息。
咔嚓。
周蒙面前那个用了几十年的紫砂茶杯,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细纹。
茶水渗出,染红了桌面。
周蒙的身子猛地一震,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伸出枯瘦的手,颤巍巍地拿起了那份文件。
纸张入手,烫得惊人。
周蒙展开文件,目光扫过上面那一个个铁钩银划的字迹,最后定格在落款处那枚鲜红如血的大印上。
建立天眼部。
征召武当所有适龄、有天赋的弟子入京。
监控天下因果。
这哪里是什么征召令,这分明就是要把武当的根,从这深山老林里拔出来,种进那个男人用钢铁和火焰铸造的熔炉里!
“好……好啊……”
周蒙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击着,发出的声音像是干枯的木头在燃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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