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天地间最黑暗、也最寒冷的时刻。
铁壁关如同蛰伏在极北苦寒之地、遍体鳞伤却獠牙犹在的巨兽,在黎明前最后的深沉夜色中,沉默地绷紧了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
城头火把的光芒,在愈发狂暴的北风中明灭不定,仿佛巨兽沉重的呼吸,带着血腥与铁锈的味道。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甚至没有惯常的呐喊。
当第一抹鱼肚白还未撕开东方的夜幕,铁壁关外那片被连日炮火和鲜血浸透的冻土上,便已无声无息地涌动起一片比夜色更浓、更沉的阴影。
是狄人。挛鞮冒顿压上了全部赌注。
不再是试探性的进攻,不再是局部的骚扰。
是真正的、倾尽全力的、志在必得的猛攻!
如同沉默的雪崩,黑色的潮水从三个方向,向着铁壁关这座孤地,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漫涌而来!
骑兵在前,步兵在后,数不清的云梯、攻城槌、简陋的箭楼,在冻硬的雪地上拖曳出刺耳的声响。
没有喧嚣,只有甲胄碰撞、马蹄踏雪、以及那压抑到极致、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的、数以万计的粗重呼吸汇成的低沉嗡鸣。
挛鞮冒顿骑在一匹格外雄健的乌骓马上,身披苍狼金甲,立于中军大纛之下,目光如同冰原上的头狼,死死盯着远处黑暗中铁壁关模糊的轮廓。
他知道,天一亮,威远侯的大军便会彻底与关内守军连成一片,再想破关,难如登天。
这是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他必须,在天亮前,用绝对的力量,碾碎这座关城,碾碎里面那个屡次坏他好事的女人,和那些不知死活、竟敢抵抗他苍狼铁蹄的南人!
“传令,”挛鞮冒顿的声音嘶哑,带着血与火的欲望,“第一波,血狼骑督阵,各部驱赶奴兵、俘虏填壕!
不惜代价,半个时辰内,我要护城河被尸体填平!
第二波,步卒强攻,云梯全部架上城头!怯薛军准备,城门破时,随本王杀入,鸡犬不留!”
“呜——呜呜——!”
凄厉的牛角号终于划破死寂!进攻,开始了!
如同堤坝崩溃,黑色的潮水骤然加速,发出震天的咆哮!
被驱赶在前方的,是衣衫褴褛、哭嚎着的被掳百姓和战俘,他们被刀枪逼迫着,扛着土袋、柴捆,扑向早已结冰、却依旧致命的护城河!
身后,是狄人骑兵冰冷的箭矢,稍有迟疑,便是贯体而亡!
“放箭!” 城头上,周勃目眦欲裂,嘶声怒吼。
箭雨倾盆而下,不分敌我,落入城下密集的人群。
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无数身影扑倒在冰冷的护城河边缘,鲜血融化了冰面,也浸透了冻土。
但更多的人,在死亡的恐惧和身后的刀枪驱使下,疯狂地向前涌,将同伴和敌人的尸体,连同土袋柴捆,一起推入河中!
惨烈!前所未有的惨烈!
“擂木!滚石!” 周勃的声音已经吼到嘶哑。
巨大的石块、滚木从城头轰然落下,在拥挤的人群中犁开一道道血肉模糊的沟壑。
火油浇下,火箭引燃,城下瞬间化作一片火海,焦臭的人肉味和凄厉的哀嚎令人作呕。
但狄人太多了,攻势太猛了!尸体和杂物迅速堆积,护城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平、变浅!
“云梯!是云梯!”
数十架高大的云梯,在奴兵和战俘用生命铺就的道路上,被狄人步卒疯狂地推近城墙,沉重的梯头重重砸在垛口上,带得整个城墙都在震颤!
无数狄兵口衔弯刀,如同蚂蚁般向上攀爬!
“刀盾手!顶上去!长枪手,戳下去!火油!倒火油!”
城头瞬间变成了最残酷的修罗场。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守军怒吼着,将滚烫的金汁、火油倾倒下去,将攀爬的狄人烧成火人,惨叫着坠落。
长枪如林,从垛口缝隙中凶狠刺出,将刚刚露头的狄兵捅穿。
但狄人实在太多了,悍不畏死,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很快便有悍勇的狄兵跃上城头,与守军展开惨烈的白刃战!
“镇北楼”前,云瑾一身银甲已被鲜血和烟尘染得斑驳。
她手中持着一张硬弓,箭无虚发,专射那些即将登城的狄人军官和勇悍之士。
青黛手持短剑,护卫在她身侧,脸色惨白,却一步不退。
夜枭如同最忠实的影子,始终护在云瑾三步之内,手中弩箭连发,射杀任何企图靠近的狄兵。
“殿下!东门段有三架云梯!快顶不住了!” 一名满脸是血的都尉踉跄奔来禀报。
“调韩烈的神射营过去!用破甲箭,射断云梯绳索!赵统领留下的人呢?分一半过去,把登城的狄狗赶下去!”
云瑾声音冷静,迅速下令,手中弓弦再响,一名刚刚在十几步外垛口露头的狄人百夫长应声而倒,咽喉插着一支羽箭。
“是!”
战斗从一开始便进入了最惨烈的消耗。
狄人不计伤亡,一波接着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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