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天后。
北岚城,北门外十里,归心镇。
镇子已初具规模,木屋成排,田垄整齐。
流民们正在疏浚一条引水渠,见一队车马尘土飞扬而来,纷纷驻足观望。
车队很怪。
一辆破旧的驴车,帘子捂得严实。
周围跟着七八个汉子,虽作农夫打扮,但个个腰背挺直,步履沉稳,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
最前面是个老者,须发花白,脸上刀疤纵横,骑着一匹瘦马,马背上还挂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站住!”镇口新设的哨卡,四名北岚军士持矛拦住去路,“什么人?从哪来?可有路引?”
老者勒住马,目光扫过军士的装备和站姿,微微颔首。
是精兵,虽然年轻。
“老夫韩铁山。”他声音洪亮,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势。
“劳烦通报长公主,或者……苏先生。就说,天明罪将韩铁山,携家带口,特来投奔。”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一个军士猛地瞪大眼睛:“韩铁山?天明北境的那个韩老帅?”
“正是。”韩铁山苦笑,“不过现在,只是个逃命的糟老头子。”
军士们交换眼神,领头的小旗官抱拳:“老将军稍候,末将这便去通报!”
他翻身上马,朝北岚城疾驰而去。
余下三名军士依旧戒备,但眼神已从警惕变为好奇,甚至隐隐带着敬意。
韩铁山的名字,在边军里是个传奇,哪怕隔着国界。
不到半个时辰,北岚城门方向烟尘大作。
不是一骑,是一队。
约二十余骑,皆着轻甲,为首两人并辔而来。
左边是个青衫文士,面容清俊,神色平静。
右边是个少女,着郡主常服,眉眼英气,正是云瑾。
韩铁山瞳孔微缩。
他虽然见过苏彻几次,那是多年前在战场上并肩杀敌。
现如今那青衫文士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气质,沉静如渊,却又仿佛内蕴雷霆。
至于云瑾,比他想象中更年轻,但目光清澈坚毅,不似深宫娇花。
“下马。”韩铁山低喝一声,率先滚鞍下地。
韩家众人连忙跟随,连驴车里的老妻都被搀扶出来。
苏彻和云瑾在十步外勒马,同样下马步行而来。
“韩老将军。”苏彻率先抱拳,躬身一礼,“久仰大名,好久不见,”
云瑾亦施礼:“云瑾见过老将军。”
韩铁山看着对自己躬身行礼的两人,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在天明为将三十年,见过太多权贵,哪个不是眼高于顶?
高天赐得势后,更是从未拿正眼瞧过他这“老卒”。
可眼前这二人,一个是江穹实际的主脑,一个是皇室长公主,却对他这败军之将、亡命之徒,以礼相待。
“败军之将,亡国之臣,不敢当二位大礼。”韩铁山侧身避开,声音微颤。
虽然天明现在还没有到亡国的地步,但做为久经沙场的老帅,又岂能看不懂后势的局势。
之前苏彻在天明的时候,林楚还能听一些建议。
自从苏彻请辞,高天赐上位后,一切都变了。
......
“韩某此来,是走投无路,特来乞活。若公主与先生不弃,韩某愿效犬马之劳。若觉韩某是累赘……”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家人,咬牙,“只求给这些妇孺一条生路,韩某愿自缚请罪,生死由命。”
云瑾上前一步,伸手虚扶:“老将军言重了。将军威名,云瑾自幼听闻。天明自毁根基,是林楚之失,非将军之过。江穹虽小,必不负忠良。请起。”
苏彻则目光扫过韩家众人,落在驴车和那几个青壮身上,淡淡道:“一路辛苦。老将军的家人,看来有伤在身?庞小盼——”
“在!”身后队列中,庞小盼闪身而出。
“带老将军家眷入城,安置在驿馆东院。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一应饮食起居,按郡王府例。”苏彻吩咐完,又看向韩铁山。
“老将军若不嫌简陋,可否与苏某同行,一路看看这归心镇?”
韩铁山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固所愿也!”
归心镇不大,但井然有序。
流民按籍贯、技能分住不同区域,有专事耕种的农区,有木匠、铁匠聚集的工坊区,甚至还有个小小的学堂,传来孩童稚嫩的读书声。
韩铁山越看越心惊。
他不是没见过安置流民,但往往混乱不堪,易生疫病和暴乱。
可这里,道路干净,屋舍整齐,田里禾苗青青,工匠铺里叮当声不断,人人脸上虽有疲惫,却无饥馁之色。
经过粥棚时,正赶上放午饭。
粟米粥稠得能立住筷子,每人还有一个杂面馍。
领饭的队伍排得整齐,无人争抢。
有个孩子领了馍,先掰了一半递给身后更小的妹妹。
“这粥里,加了豆粉和盐。”苏彻在一旁解释。
“光喝粥不顶饿,有盐才有力气干活。馍是麦麸掺豆面,不好吃,但管饱。”
韩铁山沉默片刻,忽然道:“老夫一路走来,看见镇外正在挖沟渠,是要引漳河水?”
“是。归心镇地处缓坡,饮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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