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苏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语调,“您问我为何要反?那我问问您——”
他抬起手,指向高天赐所在的中军方向,也指向御驾中面无血色的林楚: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我苏彻功高震主,您忌惮,要杀我,我认了。
可赵家宁一个粗人将军,庞小盼一个商人,韩铁山一个边将,他们何罪之有?为何要赶尽杀绝?就因为他们曾是我的旧部?就因为他们知道真相?”
“您用我的计策,坐稳了江山。用高天赐的谗言,想要我的命。用我的功劳,粉饰了太平。现在,您又带着这四十万大军,来讨伐我这个‘逆贼’。”
他忽然笑了,笑声在雨中传开,带着无尽的苍凉和讽刺:
“林楚,这十二年,你可曾有一夜安眠?可曾对着铜镜,不敢看自己的眼睛?可曾在高天赐搂着你的时候,想起我曾为你挡的那一箭,伤口还在肋下三寸?”
“噗——!”
御驾中,林楚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明黄的车帘。
她死死抓住车窗,指节青白,眼睛赤红地瞪着苏彻,想说什么,却只有嗬嗬的气音。
“陛下!”太监宫女慌忙上前。
“滚开!”林楚嘶声推开他们,她指着苏彻,浑身颤抖。
“你……你住口!你放肆!!朕是皇帝!朕是天子!朕杀你,是天经地义!是你……是你功高震主!是你心怀叵测!是高将军……高将军他忠心耿耿,揭发你的阴谋!朕没有错!朕没有——!!!”
她的声音尖利,歇斯底里,在雨中扭曲变形,像绝望的野兽。
苏彻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里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
“看,”他轻声说,声音却依旧清晰地传开。
“这就是你选的路。用谎言堆砌皇位,用鲜血浇灌权力。林楚,你回头看看,你身后这四十万人,他们真的信你吗?他们真的愿意为这样一个陛下,为这样一个将军,去死吗?”
话音落下,天明军阵中,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声,哗哗地冲刷着大地,冲刷着盔甲,冲刷着那些士兵脸上茫然、震惊、继而逐渐转为愤怒和鄙夷的神情。
高天赐知道,完了。
军心,散了。
被苏彻这轻飘飘的几句话,彻底击散了。
那些被掩盖的真相,被篡改的功劳,被冤杀的忠良,像腐烂的疮疤,被当众揭开,脓血流了一地。
“放箭!!!给我放箭!!!射死他!!!射死这个妖言惑众的逆贼!!!”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阵前礼仪,什么皇帝脸面,嘶声咆哮,抽出佩剑,疯狂地挥舞着。
这一次,弓弩手们动了。
不是出于服从,而是出于一种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一种信仰崩塌后的疯狂。
数千张弓弩抬起,箭镞在雨中闪着寒光,对准了那个孤零零的青衫身影。
嗡——!
弓弦震颤,数千支箭矢离弦,撕裂雨幕,带着凄厉的呼啸,罩向苏彻。
御驾中,林楚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要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对面,江穹军阵中,云瑾猛地握紧了拳头,脸色煞白。
韩铁山、陈到等人更是惊呼出声,想要策马冲出,却已来不及。
箭雨,已至苏彻头顶。
然后,所有人看到了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苏彻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动。
只是抬起了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手,手掌向上,五指微微张开。
一股无形的气劲,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袭至身前的箭雨,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叮叮”声,纷纷断裂、扭曲、坠落!
雨水被气劲震开,在他周身形成一个透明的、隐约可见的球形屏障,屏障外,箭矢如雨落下。
屏障内,他衣袂未湿,连坐下白马,都安安静静,只是打了个响鼻。
瞬息之间,箭雨落尽。
苏彻身周的地面,插满了折断的箭杆,像一片突然长出的钢铁芦苇。
而他,依旧端坐马上,青衫依旧,神色依旧。
他放下手,目光越过呆若木鸡的弓弩手,越过面如死灰的高天赐,最终落在御驾中那个瘫软的身影上。
“林楚,”他说,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却深入骨髓的疲惫,“这就是你全部的能耐了吗?”
他调转马头,不再看身后那一片死寂的军阵,也不再看那顶象征着无上权力、此刻却显得无比滑稽可悲的明黄御驾。
白马迈开步子,踏过泥泞,踏过断箭,缓缓走向己方军阵。
雨水冲刷着他离去的背影,也冲刷着四十万天明大军心中,那最后一点对皇权的敬畏,和对这场战争的信念。
“高天赐,”苏彻的声音最后一次传来,平静无波,却宣告了最终的结局:
“你的戏,该落幕了。”
江穹军阵,帅台。
云瑾看着苏彻安然归来,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几乎站立不稳。
韩铁山等人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看向苏彻的眼神,已不只是敬畏,而是近乎狂热。
“先生神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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