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的血,似乎还没冷透。
那股混合着霉味、血腥和阴谋的气息,仿佛黏在鼻腔深处,挥之不去。
云瑾从枢密院回到寝宫,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青黛在旁,用浸了薄荷与金银花的热水,一遍又一遍地净手。
指尖搓得发红,可那股寒意,却从指尖一直渗到心里去。
大皇兄的族亲,三皇兄云焕。
大皇子虽然是“病逝”,但是顾及到全族,也没有把他的族亲全部置于死地。
而三皇子,即便他曾对自己百般逼迫,甚至在先帝病重时欲置她于死地,可终究是血脉相连的兄长。
圈禁天牢,终身不见天日,已是她念在骨肉之情上,最大的宽容,也是对新朝“仁治”的一种姿态。
可如今,他们死了,死得如此不堪,如此像两枚被随手丢弃、碾碎的棋子。
“灭口。”苏彻冰冷的判断言犹在耳。
是谁?要灭什么口?
一个被废黜圈禁、早已与外界隔绝的皇子,还有一个大皇子的族弟,还能知道怎样惊天的秘密,值得如此迫不及待地铲除?
甚至不惜暴露出更多与南疆有关的线索?
头疼得厉害,像有细针在里面不断地扎。
韩烈、周勃、赵擎苍、大皇子的人、云焕……一张张或英武、或苍老、或狰狞、或麻木的脸,在眼前晃动。
他们都是江穹旧人,都曾以不同的方式,与这新朝的建立,与她云瑾的命运,紧密相连。
而现在,他们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一种深重的疲惫,夹杂着孤家寡人般的寒意,席卷了她。
她靠在宽大的御座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陛下,”青黛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温热的参茶,声音里满是担忧。
“您从早上到现在,还没歇口气。太医说,您忧思过度,肝气郁结,需好生静养……”
静养?云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苦笑。
这风雨飘摇的朝局,这躲在暗处、不断伸出毒手的敌人,能容她静养吗?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是司礼监大太监王谨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急迫。
“陛下,祤王府长史紧急求见,说……说祤王殿下病情突然加重,呕血不止,昏迷不醒,府中太医束手,恳请陛下速派宫中御医诊治!”
云瑾倏然睁开眼。
四弟云祤?又病了?还呕血昏迷?
脑海中瞬间闪过苏彻那夜的提醒,闪过韩烈掌心的半个字,闪过天牢现场那指向南疆的“癫蛊”……也闪过云祤那张总是苍白、羸弱、带着几分怯懦和依赖的脸。
是旧疾复发?
“宣他进来。”云瑾坐直身体,脸上恢复了平静。
祤王府长史是个五十来岁、面相忠厚的老者,此刻慌得官帽都歪了,进来就噗通跪倒,涕泪横流。
“陛下!陛下开恩!救救我家殿下吧!殿下自昨夜听闻……听闻天牢之事后,就悲恸不已,说皇室血脉凋零至此,他身为兄弟,痛彻心扉。
今早便觉胸闷气短,用了药也不见好,方才竟……竟呕出一口黑血,就此昏厥!
府中医官说,是急火攻心,牵动旧疾,恐……恐有不测啊陛下!”
听闻天牢之事,悲恸呕血?
云瑾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
消息是她严令封锁的,祤王府如何得知得这么快?
天牢出事,虽未明发诏告,但神机军调动,刑部、大理寺官员被连夜召入宫中,这等动静,有心人自然能窥知一二。
云祤悲恸之下旧疾复发,合情合理。
“宫中太医正何在?”云瑾问王谨。
“回陛下,太医正李大人正在宫中当值。”
“让他即刻带上最好的药材,随朕去祤王府。”云瑾起身。
“青黛,更衣,便服即可。王谨,你点一队御前侍卫,不必声张,随行护卫。”
“陛下,您要亲自去?”青黛和王谨都吃了一惊。
女帝亲临臣子,即使是亲王府邸探病,非同小可,尤其是在这多事之秋。
“他是朕的弟弟。”云瑾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皇室连遭变故,兄弟凋零,除了皇太子,如今只剩他一个……朕去看看,也是应当。”
她换上常服,是一件素雅的月白襦裙,外罩银灰色斗篷,卸去了所有钗环,只以一根玉簪绾发。
镜中的女子,眉宇间染着挥之不去的倦色与凝重,但眼神却清明坚定。
祤王府位于京城东南的静安坊,不算最繁华的地段,但府邸占地颇广,只是门庭常年冷清。
此刻府门大开,仆役们个个面带惶恐,垂手肃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云瑾的銮驾并未大张旗鼓,只在王府正门前停下。
得到消息的王府属官早已跪了一地。
云瑾挥手让他们起身,径直向内院走去。
“陛下,殿下在内室卧房,李太医正在施针……”长史在前引路,声音发颤。
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处格外幽静的院落。
院子里种着几株瘦梅,在秋风中显得有几分萧瑟。正房门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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