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思庵的秋,比别处更冷,也更静。
这座位于京郊西山脚下、专门收容前朝罪眷的皇家庵堂,仿佛被时光遗忘了。
青灰色的院墙爬满枯藤,朱漆剥落的山门常年紧闭,只有角门偶尔开启,放进送柴米油盐的哑仆,或是抬出某个熬不过清苦寒冬的衰老妇人。
香火稀疏,佛号寥落,连风声穿过庭院时,都带着呜咽般的回响,像无数不甘的魂魄在低语。
林楚就被囚在这里,或者说,是安置在这里。
云瑾和苏彻创立新朝,以仁厚示人,并未杀她,只是废了她的帝号,幽禁于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一座独立的、带小院的偏殿,便是她的全部世界。
殿内陈设简单到近乎粗陋,一床,一桌,一凳,一个蒲团,一尊蒙尘的观音像,便是所有。
没有宫女,没有太监,只有两个年老耳背的尼姑轮流送饭、打扫,从不多看她一眼,也不同她说话。
日子便在这样的死寂中,一天天捱过。
起初是锥心的恨,是焚骨的怒,是不敢置信的屈辱,支撑着她像困兽般在斗室里嘶吼、砸东西,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苏彻,诅咒云瑾,诅咒这夺了她江山的贼子贱人。
可回应她的,只有空荡的回声,和门外尼姑漠然离去的脚步。
渐渐地,恨与怒被无休止的、看不到尽头的囚禁磨成了麻木,又淬成了更深的、沉在眼底死水中的怨毒。
她开始长时间地发呆,看着窗外一方窄小的天空,从灰白到漆黑,再从漆黑到灰白。
头发懒得梳,衣服懒得换,饭食送来了,便机械地吞咽,冷了馊了,也毫无所觉。
心头的伤在阴雨天里隐隐作痛,提醒着她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狼狈,但她已感觉不到痛,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
她快忘了自己曾是女帝,曾执掌天下,生杀予夺。
那些记忆,像隔着一层厚重的、布满污迹的毛玻璃,模糊而扭曲。
唯有苏彻那张平静的、仿佛洞悉一切又充满嘲讽的脸,和云瑾那身刺眼的、共享江山的礼服,在夜深人静时,格外清晰地浮现,啃噬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然后,北疆战起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微澜。
送饭的老尼姑虽不说话,但庵堂并非真的与世隔绝,那些打扫的粗使婆子,偶尔在院外压低声音的议论,还是零零碎碎飘了进来。
“……听说了吗?北边又打起来了!好大的阵仗……”
“……可不是,说是死了好多人,关都破了……”
“……朝廷正调兵呢,圣亲王忙得脚不沾地……”
“……哎,这世道,刚太平几天……”
北疆?打仗?苏彻在忙?
林楚麻木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类似幸灾乐祸的情绪,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爬了出来。
打吧,打得好。
让那些乱臣贼子,也尝尝焦头烂额的滋味!
让苏彻那斯,也去战场上,被万箭穿心!被乱刀分尸!
但这情绪也只维持了一瞬,便被更深的无力感淹没。
打得再凶,与她何干?
她依旧是这囚笼里的活死人,看着仇人或许烦恼,却依旧高高在上,执掌着她失去的一切。
直到那个深秋的午后。
送饭的老尼姑照例将粗陋的饭食放在门口的石墩上,便佝偻着背离开了。
林楚蜷在蒲团上,对着观音像发呆,没有动弹的意愿。
秋阳从破旧的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斑,浮尘在光柱中缓慢飞舞。
忽然,一阵极轻的、不同于尼姑的脚步声,在院外响起,停在了她的小院门口。
接着,是几下不轻不重、带着某种奇特韵律的叩门声。
不是送饭的时辰。也不是打扫的婆子。
林楚混沌的意识,有了一丝极轻微的警觉。
她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从未有客来访的院门。
门外安静了片刻,然后,一个温和、低沉,带着些许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用的是标准的官话,却似乎有意压低了声线:
“阿弥陀佛。路过的游方僧,见此处有佛光隐现,却又缠绕怨气,特来拜会,或可化解一二。不知施主,可愿开门一见?”
游方僧?拜会?化解怨气?
林楚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中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哪里来的野和尚,误入此等腌臜之地,还说什么佛光怨气?
真是可笑。
她懒得理会,重新转回头,对着观音像。
门外又静了静。
那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仿佛近了一些,像是贴在了门板上,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直钻进她的耳朵:
“施主心中怨气,冲天蔽日,贫僧在墙外便已感知。这怨气,指向紫微,指向枢密,指向那场举世无双的大婚。龙凤呈祥,江山共主,真是好一派盛世景象,好一对恩爱夫妻。”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林楚早已结痂化脓的伤口!
天明!江穹!大婚!恩爱夫妻!
她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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