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殊途同归
纵是四季如春的云胧山庄，此刻也被深秋破开一道口子。
山风从窗隙钻入，卷着廊下残菊的冷香，往谢晏一人身上钻。
像细密的尖针，往他骨缝里扎。
寒潭映月似的眸子盯着他，干净透亮，将他的错愕与狼狈照的无处遁形。
到此为止。
这四个字，她说的轻，却重重落在心口，击出裂缝。
那一瞬间，山崖边撕心裂肺的呼喊，不顾一切与周玉衡对峙，甚至在圣上面前的孤勇，仿佛都成了笑话。
“宋昭阳……”他艰涩的开口，胸口的钝痛却叫他再发不出声。
他忽地抬眸，却撞入一双清冷琉璃瞳。
没有厌恶、决绝、疏离，更没有利用完的薄情。
是绝对的清醒。
圣意难测、嘉音郡主是幕后推手、永昌侯府树大根深。
她宁可背负辜负薄情的骂名，也不要拉他入深渊。
恍惚间，谢晏想起北境的风雪。
想起他从尸山血海里背出的将士，临死前死死攥着他的手腕，不是求救，而是用最后的力气从他背上逃离，大喊着：“将军快走……别管我……”
一样的眼神。
一样的决绝。
胸口冰冷的钝痛像烟花一样炸开，星星点点的火光落在死寂多年的平原，悄然冒出的火焰，灼热到要穿透五脏六腑。
副将总说他脾气太硬、性子太直、要求太高，这辈子也难寻一位与他并肩而立的女子。
可为何，他觉得找到了……
百发百中的谢小将军，此刻指尖也开始发颤。
“宋昭阳。”他又唤了一声，不同于刚才的艰涩，透出几分欣喜，“你知道，我为何只让人称呼我谢小将军么？”
宋昭阳摇头。
记忆里关于谢家的片段少之又少。
仅仅知道谢家四子谢晏少年从军，战功赫赫，而谢家如今，只剩他一人。
“若父亲、三兄三嫂没有战死沙场，我谢晏，终 身都不敢称谢将军。”谢晏从未向任何人提及过去，那是他沉疴难愈的伤疤。
可现如今，他却揭给宋昭阳看。
宋昭阳猛地怔住，模糊的记忆从脑海深处翻涌，逐渐清晰。
谢晏是谢家第四子，三位兄长承袭家风，自幼习武，已是出色的少年将军。
而他的三位嫂嫂，亦是女中豪杰，文能稳定后方，武能上阵杀敌。
可惜……
战争残酷，刀剑无情。
大周开拓维护的疆土，靠的是将军战士们一颗颗热血的头颅，而谢家，从未临阵脱逃，没有战败，只有战亡！
战至如今，仅剩谢晏一人。
他留下小字，或许只是怀念亲人在世的感觉。
似乎，只要称他一声谢小将军，便有谢将军，是父亲，是兄长都可以……
有那么一瞬间，宋昭阳生出不忍。
谢晏的权势，也并不是非借不可。
他这样人，实在不该再卷入朝堂云诡中。
“谢晏。”她轻声唤了他的名字。
谢晏却直接打断：“从前是我天真，总以为靠战功，便能维护心中正义，保护镇北军，可事实并非如此。”
他全然忘了此刻身处的位置，说着大逆不道的话：“圣上护不住镇北军！朝廷喂不饱边疆战士！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我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就能改变的。”
宋昭阳十分震惊。
“这次回来，我便在犹豫，是继续当谢小将军，还是当谢将军，但现在，我有答案了……”
宋昭阳就这么看着他，心口泛起涟漪。
谢宴坚定的笑道：“我要当谢将军，我要护住镇北军，我要边疆将士再也不用饿着肚子上战场，我要夺回原本属于我们的一切，我要天理昭昭，世间再无阴暗角落！”
他恳切又激动：“宋昭阳，我们也算殊途同归，所以，这件事我不会罢休，为你，也为我！”
宋昭阳紧紧拧眉，沉声道：“你恨永昌侯府是因为曾与宋家合谋，贪污军中粮饷，害的将士们吃烂米沉面吧。”
谢宴颇为震惊：“你知道？”
宋昭阳解释道：“从前并不知情，和永昌侯府宋家翻脸后，逐渐查到的。”
原主原本是有些知情的，只可惜那时还在宋家，迫于父亲权威，劝说了一句就被禁足一个多月。
力量太过渺小，不足以改变任何结局。
谢宴想起曾经，神色凝重，字字悲伤：“那时正值寒冬，北境大雪，他们牧不了牛羊，损失惨重，便犯我边境，烧杀抢掠，我带兵迎战，却不想……”
血淋淋的画面至今印象深刻。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勇猛的镇北军，居然会因为饿肚子而无力的被敌人砍于刀下。
那场仗，他带出去三千人，可带回的，仅有五百人。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3dddy.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