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别墅内,非常寂静。
苏亦姝没有开大灯,只开了墙壁上微弱的壁灯。
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径直走进主卧的浴室。
浴缸里,水流哗啦啦地响着,热气升腾,很快便在大块的防雾镜面上凝结出一层水汽。
她褪去那身沾染了铁锈味、霉味以及陆慎气息的黑色风衣,将整个人慢慢沉入水中。
水没过头顶,世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
皮肤太过娇嫩,被烫得有些泛红,这种直白真切的灼热感,才让她觉得在那场荒唐的沉沦后,重新找回了真实感。
她仰起头,后脑勺抵在浴缸边缘,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像是一部坏掉的放映机,疯狂闪回着。
苏振东歇斯底里的“野种”、赵西双贪婪又急切的嘴脸、还有陆慎在后座那双偏执到疯狂的眼……
“床伴……”她自嘲地呢喃着这两个字。
她知道陆慎被气得不轻,但那是目前维持他们之间关联的唯一借口。
如果不给这层关系贴上一个“明码标价”的标签,她怕自己真的会溺毙在陆慎那虚无缥缈的温柔里。
水声渐止。
苏亦姝闭上眼,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苏振东虽然被关起来了,但他那个口误留下的祸根已经埋了下去。
赵西双这种人,估计已经得到消息了,经过今天这件事,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妈妈留下的那些专利。
苏亦姝猛地睁开眼,眼底的迷离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清明。
苏振东说,妈妈是为了护她成年才把专利转给苏家,并换取一个身份。
那么,这批专利里,会不会藏着关于她生父身世的真正线索?
难不成,真的是外祖家的?
她不清楚,但是,可以查!
她从浴缸里站起来,水珠顺着她玲珑有致的曲线滑落,落在地板上发出滴答声。
苏亦姝披上浴袍,走到书房,打开了电脑。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的荧光映在她冷白的脸上,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她先是在暗网发了一封邮件,接着,她调出了擎天集团内部那几个由她主导的科研项目。
那些项目,内核其实都源自妈妈留下的专利草图。
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苏亦姝脑海里快速闪过几个计划。
接下来,有些事情该一步步来了。
第一步,她要苏氏彻底消失。
那些本不属于苏振东的专利,她要一张不剩地拿回来。
之前,这个想法不是没有过。但是念在毕竟父女一场的情分上,现在看来,这点薄弱的情分,也都没有了。
第二步,利用陆慎,把陆家那摊浑水搅得更乱。陆家,她终究是要离开的。那个地方,不是她的归宿,只是一个屈辱和牢笼。
至于陆慎……
想到那个男人临别前阴鸷又无奈的眼神,苏亦姝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是变数……
就在这时,窗外划过一道惊雷,暴雨倾盆而至。
苏亦姝倒了一杯红酒,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方陆家老宅的方向。
与此同时,赵家别墅。
“哐当”一声巨响,一只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在墙角碎成了碎片。
赵西双站在卧室中央,胸口剧烈起伏,精致的妆容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她像是疯了一样,将梳妆台上的化妆品成片地扫落在地,满地的残红残绿,凌乱一片。
“陆慎……为什么又是你,你为什么,偏偏要跟我对着干!为什么!”
她咬牙切齿地吼出那个名字,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陆慎对苏亦姝上心,她是知道的。
他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她也是知道的。
然而今天,
那是陆慎给她的最后警告,也是他在他们之间最后的切断。
“小姐,您消消气,为了那个苏亦姝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保镖站在门口,低着头缩着脖子,生怕触了霉头。
“滚!都给我滚出去!”
赵西双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直到房间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她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跌坐在地毯上。
窗外惊雷滚滚,暴雨如注,打在窗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突然凄凉地笑了。
没可能了。
从她回国的那天起,她其实就知道,自己和陆慎之间早就完了。
她在国外那些荒唐的、糜烂的往事,陆慎手里握得一清二楚。
他那样一个有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再回头看她一眼?
她一直以来的一厢情愿,在今天之后,彻底瓦解了。
“既然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
赵西双慢慢抬起头,眼神里的癫狂逐渐沉淀为一种冰冷的死寂。
她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手指沾染了粉底和口红。
她得不到陆慎,那她就要得到陆家,得到陆家所有的一切。
苏亦姝,你凭什么跟我争?你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就算你有陆慎护着又怎样?在这个圈子里,没有底蕴,没有出身,你永远都是一棵无根的浮萍,任人踩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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