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城，已连守六日。
中军大帐内，浓重的血腥味与草药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李慕岚的银甲上血迹斑驳，部分已经发黑，兵器架上的长枪枪刃依旧泛着未干的暗红。
帐内的人又少了几个，他们的位置，永远空了出来。
“朝廷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李慕岚的声音沙哑，脸上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将军，鞑子已将全城围死，我们的斥候根本冲不出去。”一个校尉低头回应，声音里满是无力。
李慕岚的眉头拧成一团。
“金甲城和南天门呢？还没动静？”
仅凭城中这不到五千的残兵，根本挡不住鞑子不计伤亡的轮番猛攻，再耗下去，城破人亡只是时间问题。
“从瞭望塔上看……连个支援的影子都没有。”校尉的眼神黯淡下去。
云梦城被围困，已是一座孤城。
一旦城破，按照鞑子过往的作风，满城将无一活口。
“一群酒囊饭袋，是干什么吃的！”
李慕岚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烛火剧烈一晃。
“金甲城和南天门距此不过两百里！急行军三日必达，就算爬，六日也该爬到了！这么多日过去，却是还没动静，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帐内众将官个个脸色铁青，胸中怒火翻腾。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声嘶声力竭的通报。
“急报！”
“进！”
一名传讯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他张着嘴，却因剧烈喘息而发不出声音。
“慢点说，不急。”李慕将他扶起。
“将……将军！援兵……援兵来了！”传讯兵抬起头，脸上满是狂喜之色。
李慕岚浑身一震，猛地站直了身体，抓住传讯兵的肩膀：“从哪里来的？来了多少人？”
“小的在瞭望塔上亲眼所见，南天门方向，黑压压一片，尘烟滚滚，往少了说，也有上万人！”
“来得好啊！”
李慕岚一拳砸在自己掌心，死寂的营帐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仿佛溺水之人终于呼吸到空气。
“只要这万人就地扎营，我们便可形成犄角之势！鞑子攻我，援军便抄其后路！鞑子攻援军，我们就可出城迎战。鞑子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尽管兵力依旧悬殊，但这支援军的到来，让所有人都看到了生机。
“急报！”
又一名传讯兵冲入，单膝跪地：“将军，金甲城方向，又来一支援军，约八千人！”
“好！来得好！”
帐内彻底沸腾，众将士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两路援军齐至，鞑子这次怕是要夹着尾巴逃回草原了。
“诸将听令！随我上城墙！务必拖住鞑子，绝不能让他们有机会围点打援！只要援军营寨立稳，此战必胜！”
“诺！”
众人浩浩荡荡登上城头瞭望塔。
远处，两股洪流正滚滚而来，旌旗招展。
原本在城下叫嚣不休的鞑子此刻也缩回了营寨，偃旗息鼓，不知是在准备最后一搏，还是准备跑路。
但不论如何，云梦城，守住了。
然而，众人的狂喜却被一句话打破。
“将军，您看……南天门那路援军，怎么好像……停了？”一个眼尖的校尉迟疑地开口。
李慕岚举目望去，心头一跳。
那支本该急速靠近的军队，此刻竟真的停在数里之外，不再前进。
又过了片刻，那大军竟开始掉头后撤！
“他们在干什么！”一名急性子的校尉吼道，“难道是想重新选扎营地？”
“将军！金甲城那路……那路也在撤！”
所有人骇然望去，另一路援军同样在后撤。
那两面本该越来越近的旗帜，在视野中缓缓缩小。
有人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可当那浩荡的军阵彻底调转方向，化作远去的一条黑线时，瞭望塔上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走了。
真的走了。
荒谬！
何等的荒谬！
一个士兵狠狠拧了一把自己大腿的嫩肉，剧痛传来，可眼前的景象没有丝毫改变。
不是幻觉，那两路救命的援军，真的就这么走了。
“这群人脑子里装的是屎吗！”一名校尉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墙垛上，指节顿时鲜血淋漓。
“他娘的！弟兄们浴血奋战，就为了多撑一天！他们倒好，来城下逛一圈就走了？这是人干的事吗！”
“我两个儿子昨天才战死在城墙上！他们……他们就是来看热闹的吗！”
“唇亡齿寒的道理，这些人不懂？我们云梦城一旦破掉，他们真以为能在外围看热闹？”
悲愤与绝望笼罩了每一个人。
援军走了，走得无影无踪。
云梦城，再次，也是彻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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