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她一直都是这么瘦小,再热的夏天也从来都是将衣领拉得高高的——她本就是个女孩儿,借着男子身份留在花家班而已。
秋月白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若说愧疚,不知道愧疚缘何而起。可能是自己昨日训斥了她,也可能是怪自己往日过于忽略她,又或许是一些连他也不知道不愿意去深究的原因…
若说悲痛,倒没有十分悲痛的感觉。他是个戏子,为了能唱好某一段,早就将自己代入了戏中。他感受了太多戏中人的喜怒哀乐,自己的情绪早就不知道被扔在哪个角落了。
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总之就是复杂。
秋月白没有时间去细细琢磨自己的情绪。
他俯身将秋雨抱进怀里,固定好她以后,抬脚向门外迈去。
李非白盯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说话。
反而秋月白在跨过门槛时,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谢谢了。”
李非白望着渐渐消失的人影,心底亦是五味杂陈。手指不知不觉地又摸到了萧潋喝过的那杯茶,还嘬了一口。
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晦气!”他破口骂道,“今天怎么特娘的这么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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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白将人一路抱回了花家班。
班主刚刚醒过来,坐在门口抹眼泪。一眼瞅见秋月白怀里抱着的人,也不敢上前去看,一只大手掩住面部,身子开始一抽一抽地颤。
秋月白看了他一眼,侧了个身子将人抱进去。
花家班得了信,这几日不会再出戏。戏班子里的看台上有几个伙计正布置着,还高高地架起了两张白幡。
中间布置好的席上,南侧正燃着长明灯,还插着一碗白米饭,供了一炉香灰。
秋月白将人放在布置好的席上,定定地看着人,也不言语。
班主难受地直不起身子,好半天才挪到秋雨跟前。
“这丫头来的时候就那么一点儿,看着长得脆生生的,凶得很。戏班子什么没有,非要拿那把破刀。”班主想起那一日来就心痛,抹着眼睛絮絮叨叨,“我将她赶出去,她就在外面讨饭,讨够了再回来偷刀…一把破刀也没什么,只是那曾是一个客人赠的。那客人说过,以后有个丫头可能来要这把刀,求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刀给她。若是真的见到她,能赏她一碗水喝、一口饭吃就再好不过。”
“我琢磨着这丫头出去也是要饭,不如留下来跟着我,这样既不算将刀给了她,又算是给她饭吃,我的承诺也做到了。”
“开始她还不乐意…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又乐意留下了。这一跟就是好几年。中间咱们也吃过不少苦,这丫头受过不少委屈,愣是没吭一声,将个男孩儿扮到底了…”
秋月白听着班主说话,不知为什么,心里越来越闷。
秋雨来的那一日,他也是在的。
她就是个年幼的小偷,兵器架上的武器琳琅满目,她只盯着那把最旧的刀。偷一次没到手,便再来一次,他们整个戏班子的人合力才抓住了她,见她年纪小,口音也不像是西北一带的人,一时心软便放走了她。
没想到她又来了,仍是执着地想要那把刀。
“那是我的刀。”那时的秋雨便是这样说的。
班主便再没有将她赶出去,反而让她留下来,给她吃喝,还教她唱戏。
本以为十岁的年纪再拉筋会晚,没想到秋雨轻轻松松地将腿举到了头顶。
“合该吃这一碗饭的!”班主赞道,“直接上台都成了!”
那会儿他就在扮杨四郎,只是苦于戏班子里的师兄弟们长得一个比一个磕碜,竟没有一个漂亮的铁镜公主。
不过自打秋雨来了,铁镜公主的人选便有了。
虽然有些小,不过那扮相看起来比自己的师兄弟们强得不止是一点半点。
秋雨很敬重他,除了跟他演对手戏时常常将大半的戏台让给他发挥,还在唱完戏后给他递茶水帕子。
秋月白想,或许是因为花家班最拿得出手的便是自己,这小孩只是想着抱他的大腿罢了。
这一抱就是五年啊。
他抬了抬眼皮,感觉眼睛酸涩不已。
班主在还一旁抹眼泪,想来是伤心得很了。
他却没有多少伤心的感觉,还是那句话,唱戏唱多了,已经入了戏,便很难再有自己的情绪了。
他拿了个蒲团来,坐在秋雨旁边,一直坐到下半夜也没合眼。
慕秋雨是班主捡来的孩子,可也并不是奴籍。按照民俗,大魏平民停灵三日,第四日出殡。
毕竟是个普通人,出殡也没有什么可张扬的,埋的地方也简单——轰雷山脚下一处空地上。
“这孩子喜欢蔷薇花,等天暖和,给她种上。”班主望着那座小坟头继续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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