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三月时,又下了一阵春雨。
雨后的江岸边种了一排柳树,柳枝垂在水面上,滴出一道浑圆的波纹。
有个年轻的姑娘背着几个行囊走过,嘴里哼着塞北歌谣,欢欢喜喜地由远方走来。
她走到渡头,笑着问船夫:“船上可还有位置?”
船夫弯着腰正要拔锚,听她这么问后面上却有些为难。
“有位公子包了这艘船,现下已经没有位置了。”船夫老实答道。
姑娘噢了一声,又问:“那今日还有船否?”
船夫摇头:“这位公子要去西北,已经将我们这艘船包了数月,最近都没有船了。”
姑娘一听,兴高采烈地道:“正好,我也要西行…能不能问问那位公子,可否容我一道同行?”
“恐怕不行。”船夫摇了摇头,“公子吩咐过,不能有外人打扰。”
姑娘叉腰道:“我有钱!”
说罢,她掏了掏自己那些个行囊,掏出了些碎银的同时还不小心将一个行囊中的东西散了出来。
几包草药并一截腿骨露了出来。
船夫吓了一大跳,锚都险些抛进水里。
“您别害怕。”叱奴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腿骨收回去,又捧出些碎银来,“您看这些够不够?载我一程便好。我风里来雨里去,哪怕坐在船头都没关系的。”
“不行。”船夫坚定地拒绝,“哪有人随身带着骨头的…你再不走我就要报案了!”
叱奴遗憾地收回了碎银,嘟囔着道:“你们中原人真是,怎么我带了截骨头都要问…这人死了好几年,我都要放下了,偏就你们中原人放不下。”
她将行囊收拾好,挎在身上正要离开时,却听船舱内的人开了口。
“姑娘会整骨?”
那人声音低沉而缓慢,听上去十分好听。
叱奴感觉自己上船有戏,连连点头:“会!会!我玩了好些年的骨头了,什么脱臼骨折,我下手一摸就知道您哪儿不利索…”
过了片刻后,又听那个声音道:“进来吧。”
叱奴欢欢喜喜地上了船,撩开帘子后望着船舱内的陈设感叹:“真是奢侈!”
金丝帘幕帘幕后有张巨大的床榻,从里面散发出淡淡药味。
一个稚嫩的锦衣小童走出来,漂亮得不像话——尤其是那双瞳仁,又黑又亮,像是永远不会忧愁一般。
那小童慢声道:“诊治便好,不要动手动脚。”
叱奴“嘿嘿”一笑:“不动手动脚怎么整?”说罢也不等他阻拦,撩开帘幕便走了进去。
床上躺着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穿着里衣,还盖着锦被。
他面上带着金箔面具,只露了眼睛鼻子在外面,让人瞧不见他的模样。
床边还站着一个人,看对男子恭敬的模样,应该是他的家仆。
叱奴在意的并不是这个。
她玩惯了骨头,从锦被下的轮廓便判断出了症状。
不顾小童和另一位奴仆的训斥声,她说了声“失礼”,便一把将人的被子掀开。
果然,那男子真是摔断了腿。
“你是从悬崖上摔下来了?”叱奴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腿,蹙眉问。
那奴仆攥紧了拳头,却被男子挥手屏退。
“可还有治?”他问。
叱奴点头:“碰上我,就有得治。”
“你可要治好我爹爹。”那小童泪眼汪汪地道,“若你能治好他,想要多少钱都可以。”
叱奴又是嘿嘿一笑,用手捏了捏他的脸。
“你们这些中原人,动不动就谈钱。”她道,“我不需要钱,你们捎我一路就算当诊费了。”
说罢,她开始下手揉捏男子的腿,开始慢慢梳理骨骼。
“你这骨头,如果不是碰上我,待它自己长好后你自己要瘸的。”叱奴惊讶地道。
男子笑了笑:“所以它快长到一起时,我便将它敲断。”
叱奴的五官拧成了包子——这样的狠人她还是头一回见。
“你这样有钱,为何不找个大夫?”叱奴又问。
男子躺在床上,慢慢道:“我是死里逃生,若是贸然去寻大夫,只会留下踪迹。”
叱奴点头——仇富的人多了去了,她能理解。
因要整骨,担心他会疼,叱奴便说些旁的分散他的注意力。
“我有个朋友,从前他也是差点儿死掉,可现在啊…”叱奴神秘兮兮地道,“他成了人上人。”
男子哼了一声,像是极为不屑。
“他现在娶了漂亮媳妇儿,还住上了最大的房子。”叱奴又道,“你呢?怎么不见你夫人?”
男子的眼神飘忽,渐渐望向船舱顶部。
叱奴瞧他正在分神,手下一个用力,伴着滋滋啦啦的“咔嚓”声便将骨头给他接上。
男子却没有呼痛,只是身子轻颤一下。
叱奴竖起大拇指道:“是个爷们儿!”
她从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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