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梁家可能是未来亲家,这第一印象自是要留好,这钱,也得让人家赚得舒心。
徐三甲指了指柜台上几种厚实耐磨的细棉布。
“这种青色的,这种灰色的,还有那匹藏蓝的,各要……三匹。”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再来两匹那是适合妇人家做的碎花布。一共十一匹。”
十一匹?
这可不是小数目!
寻常百姓买布都是论尺扯,这大汉张口便是论匹买,莫不是哪家行伍里的采办?
“这……客官确定都要?”
梁三爷声音都高了八度,眼中精光大盛。
“都要,现银结账。”
徐三甲从腰间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轻轻拍在柜台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梁三爷听在耳中宛如仙乐。
大主顾!
“好嘞!客官您稍候,这些布匹都在后头库房存着,量大,我得去备货,您里面请,里面请喝茶!”
梁三爷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连忙从柜台后转出,殷勤地掀开通往后堂的厚重门帘。
徐三甲微微颔首,也不推辞,迈步随帘而入。
后堂清幽,带着一股淡淡的浆洗味道。
他目光看似随意,实则如鹰隼般锐利,不动声色地在这院落中扫视。
不是要备货么?
既然那姑娘常在店中帮忙,这后堂库房重地,她总该在吧?
梁三爷将徐三甲迎入后堂,布帘刚落下,外头的喧嚣便似被隔绝了大半。
院落虽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那股子从大户人家带出来的规矩劲儿,即便落魄了也没丢。
梁三爷冲着东厢房吆喝一声。
“婉莹,来贵客了,上茶!”
话音刚落,一声清脆婉转的应答便透过窗纸传了出来。
“哎,爹爹稍候。”
不过数息,东厢房门帘掀动。
一名少女端着掉了漆的木托盘款款而出。
青衣布裙,未施粉黛,头上只插了一根最寻常不过的桃木簪子,却难掩眉目间的清丽。
并非那种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娇弱,这姑娘手腕上戴着护袖,行走间步履轻盈稳健,显然是做惯了活计的。
少女走到近前,将茶盏轻轻放下,微微福身,声音温润如水。
“客人请用茶。”
徐三甲捧起茶盏,借着低头吹沫的功夫,余光不动声色地在那双素手上扫过。
指尖圆润,虎口处却有着淡淡的薄茧。
那是常年握剪刀、搬布匹留下的印记。
徐三甲心头一定。
若是娶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祖宗回去,老三那闷葫芦以后还得伺候媳妇,他这当爹的可看不下去。
这姑娘眼神清正,不飘不怯,是个能过日子的。
待少女退到梁三爷身后,徐三甲放下茶盏,看似随口夸赞。
“令嫒眉眼周正,又是个勤快人,好福气。”
梁三爷原本堆笑的脸瞬间僵了一瞬,眼神如防贼般警惕起来,身子下意识地往女儿身前挡了半个身位。
一个买布的大老爷们,盯着人家未出阁的闺女看,还评头论足?
这不论是在商场还是江湖,都是大忌讳!
少女也是极有眼色,见状立刻垂首,匆匆行了一礼便退回了厢房。
徐三甲并未在意梁三爷的防备,反倒觉得这老小子是个疼闺女的。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汤苦涩,满嘴陈梗味儿。
但这梁三爷身上的绸缎长衫虽旧,却浆洗得发亮,待客亦是尽力周全。
明明日子过得紧巴巴,连好茶都供不起了,还得让闺女出来抛头露面帮衬,却依旧要把门面撑住。
死要面子活受罪?
不,是守着最后的骨气。
梁三爷见徐三甲喝了那粗茶并未露出嫌弃之色,紧绷的面皮稍稍松缓,转身便要再去搬布。
“掌柜的且慢。”
徐三甲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听口音,掌柜的不像是本地人,倒像是靖安府那边的?”
梁三爷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神色有些晦暗。
“客人好耳力,确实是打靖安府迁来的。”
“靖安府梁家可是豪商巨贾,掌柜的放着府城的富贵日子不过,跑到这兵荒马乱的边境小县开个布庄,图个什么?”
这话问得有些交浅言深,甚至有些冒犯。
梁三爷眉头紧锁,上下打量着徐三甲,沉声道。
“客人不是来买布的?”
徐三甲神色坦然,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大马金刀。
“布自然要买,只是随口一问。毕竟如今世道乱,徐某人总得知道这钱是花在谁家店里。”
梁三爷沉默片刻,长叹一口气,似是将心中积压的郁气吐出。
“没什么不可说的。梁家家大业大,那是主家的事。在下不过是个庶出子弟,去年分家,只分得了这一间边境铺面。”
庶子,分家。
这就对上了!
大族倾轧,庶子无权,被发配边疆自生自灭。
难怪这梁三爷明明是富商出身,却还得精打细算过日子。
这等人,见过大世面,懂规矩,如今落了难,若是能结亲,必会倍加珍惜这层关系。
关键是,没那多烂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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