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胃疾又犯。南苇特意炖了山药粥,让我送来。”
食盒打开,果然是热气腾腾的粥,还有几样清淡小菜。曹长卿心中一暖:“劳文王殿下与裴妃记挂。”
两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暮春的晚风带着花香,远处宫墙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条约基本已定。”徐梓安先开口,“曹先生这半个月辛苦了。”
曹长卿摇头:“分内之事。倒是文王殿下...”他顿了顿,“老臣有一事不解。”
“请讲。”
“这十策,对大凉而言,让步颇多。朝中反对声浪不小,老臣也有所耳闻。为何殿下力排众议,坚持要全盘接受?”
徐梓安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望着天上疏星,许久才道:“曹先生可知,我大凉立国的根基是什么?”
“...愿闻其详。”
“不是武力,不是权谋,是‘信义’二字。”徐梓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离阳为何亡国?不是因为北凉反了,不是因为西楚独立了,而是因为朝廷失信于天下——对诸侯失信,对百姓失信,最后连自己都不信自己了。”
“新朝立了。为什么天下人认?因为父皇做到了三件事:说不扰民,大军过处秋毫无犯;说减赋税,登基当年便减三成;说善待旧臣,顾剑棠、这些人都得了重用。”
他看向曹长卿:“如今对西楚也是如此。凤年在郢城当众应了十策,天下人都听着。若现在反悔,便是自毁长城。今日能负西楚,明日便能负北莽,后日便能负天下——这样的朝廷,能撑几年?”
曹长卿怔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以病弱闻名的文王,看问题竟如此透彻。
“况且,”徐梓安笑了笑,“西楚归附只是个开始。东越、南诏、西域诸国都在看着。我们对西楚宽厚,他们才会觉得归附有路;若对西楚苛刻,他们便只能死战到底——届时就算打下来,也是尸山血海,民不聊生。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曹长卿长叹一声:“殿下胸怀,老臣拜服。”
“所以曹先生不必觉得西楚委屈。”徐梓安正色道,“这是双赢。西楚得了太平延续,大凉得了天下归心。而曹先生您...”他顿了顿,“将在这太平盛世里,实现毕生所学,教化万民,青史留名。这比守着西楚那一隅之地,等着慢慢衰败,要好得多吧?”
这话说得直白,却正中要害。曹长卿沉默良久,终于起身,对着徐梓安深深一揖:
“殿下点醒梦中人。老臣...愿留大凉,鞠躬尽瘁。”
五月初五,端午。
《西楚归附条约》用印大典在太和殿举行。
徐骁用了大凉国玺,徐梓安用了监国文王印,徐凤年用了武王金印。曹长卿代表西楚,用了西楚传国玉玺——这是这方玉玺最后一次以国玺的身份出现,从此它将作为文物,供奉在大凉太庙。
条约全文誊抄百份,快马发往各州府,昭告天下。同时发往各国的,还有大凉对西楚的封赏诏书:封姜泥为“文王正妃”,保留西楚女王称号,岁禄等同亲王;封曹长卿为大凉右丞相,赐太安城府邸,岁禄八千石...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东越、南诏的使臣连夜修书回国,奏报详情。西域诸国更是派出使团,带着厚礼奔赴太安——他们看到了,大凉不是要赶尽杀绝,而是愿意给归附者一条活路,甚至是一条富贵路。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在曹长卿放下玉玺的那一瞬间。
典礼结束后,曹长卿独自站在太和殿的汉白玉阶上,望着南方。那里有他守护了一生的西楚,有他教导了半辈子的学生,有他再也回不去的青春岁月。
“曹相。”徐凤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曹长卿回头,看见徐凤年递过来一个酒壶:“姜泥托人送来的,说是您最爱喝的郢城春。”
壶身还带着南方的温度。曹长卿接过,拔开塞子,熟悉的酒香扑面而来。他仰头饮了一口,烈酒入喉,烧得眼眶发热。
“她想您了。”徐凤年轻声道,“她说...她在太安城的王府里,专门给您留了个院子,按楚地风格建的,种了您最爱的湘妃竹。”
曹长卿的泪水终于滑落。他对着南方,举起酒壶,轻声说:
“陛下...老臣,幸不辱命。”
酒洒在阶上,渗入石缝,像是渗入了这片即将一统的天下。
远处,钟声响起,回荡在暮色中的太安城上空。
一个新的时代,真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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