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炭岭的冬天,像把钝刀子。
几个少年蹲在山脚的破败棚檐下,脸被山风割得皴裂,一道道血口子结了黑痂,又裂开,渗着黄水。
如此惨状,比起脸上的愁苦,却仍旧逊色三分。
“过山贴……又涨了三成!”
孙七斤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呵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说是给山神爷的香火钱……保佑咱们平安上下山。”
“炭头帮这是把人往死里逼!”
赵石头抬起眼皮,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我爹咳血,药钱都没着落,现在又得交钱,这日子,怎么过?”
“什么香火钱,不就是变着法吸我们的骨髓吗?”
角落里,有人嗤了一声。
很轻,但在这寂静里格外刺耳。
几人转过头。
王迁蹲在最暗处,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土墙。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在黑处亮着。
没人接话,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王迁说得对。
什么过山贴,什么香火钱,都是炭头帮揽财的幌子。
砍柴要交“山份钱”,卖柴要交“出埠钱”,连从山上下来,空着手,也要交“落脚钱”。
不交?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常吊着人。
用浸了盐水的麻绳捆着,赤膊,吊一天一夜。
夏天生蛆,冬天冻成冰坨子。
这就是炭头帮的“规矩”。
“炭头帮不给人活路,那就自己趟出一条活路来!”
王迁开口。
他是三天前醒过来的。
三天里,王迁弄明白了几件事:
这里是石炭岭,穷得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们家是砍柴户,爹去年被征去修河堤,再没回来。家里有个生病的妈和年幼的妹妹,天崩开局不过如此了。
炭头帮是这里的土皇帝,帮主姓阎,脸上有道疤,人称“阎疤脸”。
别人怕他,但王迁不怕,因为他的脑子里,有样东西——
【根骨:勤能补拙】
字是淡金色的,悬在意识深处。
这是老天爷给他的一条活路。
他试了。
他跟着妹妹学编草鞋,编了拆,拆了编。
从日出到日落,腰酸背痛,眼睛发花。
但到傍晚时,他编出的那只鞋,已经像模像样,异常结实。
换句话说,不管她做什么,只要肯下死力气,一遍,十遍,一百遍……就一定能成。
没有瓶颈,没有关隘。
“活路?可石炭岭只有死路。”
孙七斤苦笑一声,声音低了下去,“我爹托了关系,想送我去镇上‘仁和堂’当学徒,学抓药。”
他爹是走方郎中,认得几个字,在岭子里算体面人。
几人眼睛微微一亮。
抓药师傅,那是体面活。
不用风吹日晒,不用上山拼命。
站在高高的柜台后面,身后是一墙的小抽屉,装着甘草、当归、黄芪……身上永远带着淡淡的药香。
“进门要先交五两‘拜师银’,”孙七斤接着说,“还得给管事塞二两‘茶水钱’。”
七两银子。
赵石头低下头,盯着自己裂开的鞋尖。
他爹咳血,抓副最便宜的药也要三十文。
三十文,得砍三担柴,走二十里山路挑到镇口,还要被柴贩子压价。
“我去码头。”赵石头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南边漕帮在招人,管饭,一天二十文。”
“那地方……”二妮小声开口,手指绞着破衣角,“我听说码头上天天死人。扛麻袋的,掉进河里,捞上来时肚子胀得像鼓。打架的,被捅一刀,扔在货堆后面,等发现时都硬了。”
“那也比炭头帮压榨死强!”
又是一阵沉默。
二妮把冻红的手缩进袖筒,声音细得像蚊子:“我娘想让我去‘彩云绣庄’做学徒……说学好了手艺,将来能嫁个正经人家。”
她没说完。
但大家都懂。
绣庄的学徒,头三年没工钱,还得倒贴饭钱、针线钱。
师傅打骂是常事,绣坏了料子要赔,赔不起就得签更长的契。
可即便如此,仍是许多穷人家女孩最好的出路——至少,有机会离开石炭岭。
春生一直没说话。
他蹲在阴影里,像块石头。
这时忽然开口,声音干涩:“我爹把砍柴的斧头当了。”
几人齐齐看向他。
斧头是砍柴户的命。
没了斧头,等于断了生路。
“换的钱,”春生继续说,“送我去‘广源镖局’当趟子手。”
棚子里陡然一静。
趟子手。
那三个字沉甸甸的,砸在每个人心上。
押镖走江湖,刀口舔血。
遇上劫道的,趟子手冲在最前面,死了,镖局给十两烧埋银。
残了,给五两汤药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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