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的手握上弓臂时，周围的声音似乎都沉了下去。
九石弓的弓身比他预想的更沉，木质紧密，握在掌心有冰凉的实感。
他调整呼吸，脚下一前一后站定，肩胛微微后收，是岳峰教过的，力从地起，节节贯通。
弓弦被拉开时发出一种低沉、紧绷的呻吟，像是沉睡的野兽被强行唤醒。弓臂向内弯曲，弧线越来越深，逐渐逼近满月的形状。
松弦。
“嘣——！”
箭离弦的瞬间甚至带起一小股凌厉的风，擦过空气，发出短促的尖啸。
箭杆笔直，没有犹豫，没有弧线，像一道被拉长的黑线，钉进三十步外的靶心。
周围安静了一息，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九石满弓……”
“赵家这小子，真够狠的。”
“这一箭，前十稳了。”
监考台上，那位山羊须考官原本平板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微微颔首，低头在名册上记了一笔，墨迹很重。
赵海缓缓放下弓，手臂有些微的酸麻，但很快被一股滚烫的满足感覆盖。他吐出一口悠长的气，白色的雾在寒空中散开。
目光扫过候考的人群，在某个方向停顿了一瞬。
王迁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
赵海扯了扯嘴角。
他想，第一轮稳了。第三轮默写兵书拉不开分差，第二轮阵战变数太多，只有这试弓，是最直接、最硬的较量。
今年，他要在这里就压住所有人，包括王迁。
考核继续。
有了杨沐的前车之鉴，没人再敢大意，但也没人再尝试九石弓。
稳妥地选择五石，激进的会尝试七石，但再没出现箭矢乱飞的可笑场面。
直到——
“丙七，王迁。”
声音响起的瞬间，赵海原本放松靠在墙边的脊背，不自觉地微微直起。
王迁从队列中走出。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径直走向那排弓架。
经过五石弓时，他没停。
经过七石弓时，脚步依旧未缓。
赵海的眼神凝住了。
他猜王迁会选七石弓。
知道保存体力，没必要在第一轮就拼尽全力。七石，稳妥，足够过关，也不至于太惹眼。
但王迁继续走，走过了九石弓。
停在了最后一排。
那里只有一张弓。
比九石弓的弓臂更粗，木质更深沉，弓弦不是常见的牛筋，而是几股绞合在一起的。
弓架旁的木牌上，刻着两个朱砂小字：十石。
周围响起一片清晰的吸气声，比刚才赵海拉开九石弓时更响、更杂。
“十石？他疯了？”
“开什么玩笑，那弓三年没人动过了吧？”
监考台上，主考官—原本半阖的眼皮抬了起来。
他打量着场中那个少年。身量不算高，甚至有些单薄，旧衣洗得发白，绝不是养尊处优的细皮嫩肉。
不像世家子。年纪也轻，最多十六七。这个年纪，就算打娘胎里开始练，又能有多少修为？
主考官微微蹙眉。
王迁已经握住了那张十石弓。
入手的一瞬，他感觉到不同。很重！
他没有立刻发力。
炼体大成之后，肉身便到了凡人极限。
再想提升，就得从“气”入手。蕴魂境，蕴的便是那口先天之气，温养经脉，壮大内息。
寻常武者调动气感，需静心凝神，引导内息缓缓灌注四肢百骸，稍急则散，稍乱则滞，只有突破先天境才能随心所欲。
但王迁不用。
意识深处，那面板安静悬浮。
【蕴魂境（初期）】。
这境界不是他苦修冥想得来，是拳法突破后自然提升。内息于他，更像是一种……“熟练”的延伸。就像挥拳一万次后，手臂自然知道如何发力最省劲、最暴烈。
他不需要“引导”，只需要“释放”。
心念一动，丹田处那团温热的气流便自然而然地涌出，沿着熟悉的脉络，毫无滞涩地奔流向手臂、指尖。没有瓶颈，没有关隘，畅通得像是水流过早已疏通的沟渠。
气至，力生。
他手指扣上弓弦。
弓弦发出一种不同于九石弓的声响——更低，更闷，像深山古潭里巨石滚动的声音。
弓臂开始弯曲，缓慢，但坚定。
王迁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没有咬牙，没有瞪眼，甚至没有出汗。只是眼神更专注了些。
弓弦被一寸一寸拉开。弓臂的弧度越来越深，越来越饱满。
场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那张逐渐被拉成满月的、三年无人撼动的十石弓。
弓弦绷紧到极致，兽筋绞合的纹理清晰可见，仿佛下一瞬就要断裂。
持弓的兵丁第一次露出了紧张的神色，他盯着王迁的手，又看看弓臂，喉结滚动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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