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纤没有反抗。她甚至主动松开紧握方向盘的手,任由那只手臂将自己提离座椅。当双脚悬空离地半尺时,她看见自己影子在车窗玻璃上诡异地延展——影子边缘正渗出无数细长触须,正贪婪舔舐着窗外弥漫的银雾。更远处,市政厅穹顶裂开一道缝隙,裂缝中涌出的不是烟尘,而是缓慢流淌的液态星光。
“利息?”胡纤仰起脸,嘴角扯出近乎悲悯的弧度,“陈长官,您忘了我也是‘种苗’之一么?”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右手闪电般探入自己左眼眶。指尖扣住眼球后方某处软骨,用力一旋。咔哒轻响,整颗眼球脱落掌心,露出眼窝深处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齿轮。齿轮表面蚀刻着与市政厅地基完全一致的纹路,此刻正高速旋转,齿牙间迸射出细碎金芒。那些金芒射入空气,立刻化作无数微小符文,如活物般钻进周围每一寸空间。
这是胡纤真正的底牌——洞玄观最高禁术《天工噬魂录》的残卷,以自身为胚床培育的“伪神核”。三年前她亲手剜去左眼,将初代提炼厂坍塌时溅入眼中的神性残碎,连同自己三分之一的魂魄一同封入青铜齿轮。此刻齿轮高速运转,整条归墟大道的地砖开始浮起,每块砖石背面都显露出发光的蛇形刻痕。那些刻痕彼此连接,竟在空中勾勒出一幅巨大无朋的立体星图。
星图中心,市政厅的位置正对应着北斗第七星“瑶光”。
“您想唤醒沉睡的根系?”胡纤将青铜齿轮按向自己空荡的眼窝,血肉与金属接触处腾起青烟,“那不如……帮它换个更清醒的宿主?”
齿轮嵌入眼窝的瞬间,整座苏利亚城的地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市政厅穹顶裂缝骤然扩大,液态星光如瀑布倾泻而下,却在距离地面十米处凝滞。星光中浮现出无数透明人形,有的身着百年前矿工服,有的穿着初代提炼师白袍,更多的则是面目模糊的孩童——全是百年来死于营养物泄漏事故的亡魂。他们手掌齐齐朝下,掌心浮现与胡纤眼窝齿轮同源的符文。
越野车顶棚轰然炸裂。胡纤悬浮而起,左眼位置青铜齿轮嗡鸣震颤,射出一道纯白光柱直贯云霄。光柱所过之处,飞艇外壳剥落,露出底下早已朽烂的木质龙骨;装甲车履带解体,散落成无数蛇荆花干枯的茎节;就连那些石雕守卫像,也纷纷崩解为漫天银色花粉,在光柱中螺旋上升。
“胡站长!”副驾部下突然嘶吼,他心口的玉环彻底碎裂,喷涌而出的不再是银雾,而是一条细长的、通体剔透的晶状蛇。那蛇昂首吐信,信尖分叉处各衔着一枚微缩的市政厅模型。
胡纤没有回头。她全部心神都系在光柱尽头——那里,云层正在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缓缓拨开。云隙间显露的并非夜空,而是一片缓慢旋转的、布满血管状纹路的暗红色肉壁。肉壁表面,无数琥珀色囊泡明灭不定,每个囊泡里都蜷缩着一个缩小版的苏利亚城。
“原来如此……”胡纤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遥远,仿佛从时间褶皱中传来,“我们不是在守护城市……我们是在喂养子宫。”
市政厅台阶上,靳敬戴着玉质面具的身影终于停下。他缓缓抬起长刀,刀尖指向胡纤悬浮的位置。刀身毫无征兆地龟裂,裂纹中渗出与天上肉壁同源的暗红液体。那些液体滴落地面,立刻蒸腾为带着哭嚎声的灰烟。
胡纤却笑了。她左眼齿轮突然停止转动,所有光芒尽数内敛。就在所有人以为她力竭之时,齿轮表面浮现出一行新蚀刻的文字——那是陈传亲笔书写的《天人图谱》总纲第一句:“图谱非绘天地,实为剖己身。”
“您教我的最后一课……”胡纤抬手抚过左眼,青铜齿轮随着她的动作寸寸剥落,露出下方新生的、虹膜呈星云状的左眼,“是把自己切成祭品,才能看清神明的肠胃。”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撞向靳敬手中长刀。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只有令人牙酸的、仿佛千万根骨头同时折断的闷响。靳敬面具寸寸碎裂,露出底下毫无血色的脸。他持刀的右臂齐肩而断,断口处涌出的不是血,而是无数细小的、正在拼凑市政厅三维模型的金色光粒。
胡纤落在台阶最顶端,赤足踩碎最后一级汉白玉阶。她左眼星云缓缓旋转,映出整座苏利亚城的实时剖面图——地底三百米处,巨大的蛇荆花根系正搏动如心脏;地表之上,所有建筑墙体内部都爬满了发光的菌丝网络;而每个人类头顶,都悬浮着一粒微不可察的、与市政厅穹顶裂缝同频震颤的银色光点。
“现在。”胡纤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她掌心赫然悬浮着三十六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齿轮,每枚齿轮表面都蚀刻着不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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