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校的三好学生

秦盈怔在原地。她忽然明白何老师为何坚持让她第一堂德育课就直面“道标”——过去根源是宗门千年传承的“共治盟约”，现在所做是维持表象的虚假平衡，而未来方向……她抬头望向光幕上跳动的倒计时，数字猩红如血。方案里若写“罢免鼎运”，等于承认宗门权力体系早已名存实亡；若写“赦免老四”，又等于纵容蚀理罗盘继续啃噬根基。这根本不是选择题，是道无解的悖论。

“等等！”她突然出声。

宣冲脚步未停，却抬手打了个响指。远处邪龙兽双翼猛然展开，翼尖射出两道金光，精准击中秦盈脚下桥面。金属瞬间液化重组，浮现出三维投影——正是七十三处蚀理节点的实时分布图。最醒目的位置，标注着猩红数字：【73/73】。

“德育考核从不考答案。”宣冲的声音混着金属嗡鸣传来，“考的是……你敢不敢把‘无解’二字，写进方案第一页。”

秦盈死死盯着投影里那个刺目的73。她想起孟根曾说过的话：“真正的溃兵，不是逃走的人，是还站在原地数砖缝的人。”此刻整个光晕宗都在数砖缝，而她腕上青痕已蔓延至小臂，皮肤下隐约透出青铜色纹路——那是蚀理罗盘开始反向同化的征兆。

她忽然笑了。掏出随身终端，在德育系统界面空白处重重敲下第一行字：“推墙重砌方案·第一部分：承认现状。”指尖悬停片刻，又补上第二行：“现状即：当前宗门治理体系，已丧失对73处关键节点的实际控制权。所谓‘推墙’，实为清理废墟。”

终端屏幕突然跳出红色警告：【检测到高危认知跃迁！是否启动德育干预？】秦盈毫不犹豫按下“否”。她知道何老师此刻定在维度空间里急得团团转，可德育课纲第三条写得明明白白：“当系统判定学生即将堕入虚无主义，最佳干预方式，是提供更锋利的刀。”

她继续输入：“处置建议：1. 鼎运职务不变，但授权其组建‘蚀理清查组’，成员由老四、老十及秦盈本人组成——此为公开承认三方势力并存之事实；2. 老四继续掌管铁锈工坊，但所有产出须经秦盈团队‘反向蚀理检测’；3. 老十调任德育实践科副科长，负责编写《蚀理现象识别手册》……”

写到这里，她停顿良久。窗外，第一批被蚀理罗盘污染的机械鸟正撞上穹顶防护罩，炸成漫天青灰色光尘。那些光尘飘落处，地面金属竟开始缓慢生长出类似苔藓的青铜绒毛。

“最后一个建议……”秦盈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确认键上方微微发抖，“建议宗主宣布：即日起，所有蚀理节点所在区域，划为‘德育实践特区’。特区内一切规则暂停执行，唯有一条铁律生效——任何试图修复墙体者，自动获得‘推墙资格’。”

终端突然震动，弹出新消息：【德育系统提示：您已触发‘道标’深层解析权限。是否查看‘过去根源’在当前危机中的真实形态？】

秦盈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史书里记载的中兴之臣。刚正是阿？可若连“阿”字都已被蚀理罗盘篡改成青灰色符号，刚正还有何意义？她想起宣冲说的“旧我与新我互诘”，终于懂了何老师的苦心——德育不是教人做圣人，是教人在世界崩塌时，依然能认出自己掌心里那道未被污染的掌纹。

她按下确认键。

刹那间，整个空腔穹顶化作巨大镜面。镜中映出的不是秦盈此刻面容，而是七十年前的她：站在慧行营初建的泥土地上，正把最后一块手工锻造的轴承嵌进钻机底座。那时她腕上没有青痕，只有机油染黑的指腹。镜中少女忽然抬头，朝此刻的她咧嘴一笑，举起手中轴承——那轴承内圈，赫然刻着与蚀理罗盘完全相同的青铜纹路。

“原来如此……”秦盈喃喃道。

德育系统最后一条提示浮现：【恭喜通过第三阶段考核。您的‘道标’已更新：过去不是用来怀念的碑石，而是尚未拆封的炸药。】

玻璃罩外，青灰色苔藓正疯狂蔓延。而秦盈腕上青痕，竟在镜面映照下悄然褪色，露出底下鲜活的、带着体温的皮肤。她轻轻抚过耳后银钉，那里不再滚烫，只余下细微震颤，像一颗种子在泥土深处，正顶开第一道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