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远处钟鼓楼传来三更梆响。荀祈忽然解下腰间环首刀,反手递向班基姆:“拿去。”
班基姆僵住:“这……”
“刀鞘里藏了三枚增肌壮骨针。”荀祈看着他惨白的脸,“最后一枚,扎进你左眼。别怕疼——毗首羯磨的第一课,就是教人如何把眼球当成透镜,看清地下三丈的水流走向。”
班基姆颤抖着抽出刀。刀身寒光凛冽,映出他扭曲的面容。就在刀尖触及眼睑的刹那,宫墙外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号角声——不是贵霜军制的牛角号,是汉室特有的青铜夔龙号,九曲十八折,声浪如潮水般撞在宫墙上,震得琉璃瓦簌簌落灰。
“曹昂来了。”荀祈仰头望向东方天际,那里正有七点赤色星火急速逼近,拖曳着硫磺气息的尾焰,“他把洛阳桑家的‘观星铜仪’拆了,改造成七架投石机。每架投石机发射的不是石弹,是灌满液态硝石的铜瓮——落地即炸,炸开后喷出的白雾遇水成酸,专蚀青铜模具。”
班基姆握刀的手剧烈颤抖:“他……他怎么知道?”
“因为桑家老爷子临终前,往自己棺材里塞了七卷《毗首羯磨残经》。”荀祈转身走向宫门,玄色袍角扫过班基姆脚面,“其中一卷写明:若见七色火起于沙漠,必有‘焚天之径’现世。破法唯有——以酸蚀火,以火炼酸,循环七次,方得真水。”
宫门外,驼尸旁静静躺着一只青铜匣。匣盖掀开,里面整齐码放着七枚核桃大小的铜球,球面蚀刻着微缩的塔尔沙漠地形,每处泉眼位置都嵌着不同颜色的琉璃——赤琉璃已裂开细纹,橙琉璃边缘泛起白霜,黄琉璃表面凝结着晶莹盐粒……
荀祈俯身拾起铜球,指尖抚过那些细微裂痕:“看见了吗?他们连‘焚天之径’的启动顺序都算错了。真正的七色火,该从最西边的泉眼燃起,可这张图……”他捏碎赤琉璃,红色粉末簌簌落下,“第一把火,点在了离印度河最近的地方。”
班基姆忽然明白了什么,踉跄扑到铜匣前,手指颤抖着拨开盐粒覆盖的黄琉璃——底下赫然刻着蝇头小楷:“癸巳年冬至,曲男城地窖,吾等以砒霜七钱、雄黄三两、孔雀胆汁半合,调和‘梵天泪’,注入西泉。然东泉之水含硫甚重,若先燃西火,则硫气逆冲,七日之内,塔尔沙漠百万顷沃土,尽成齑粉。”
“百万顷……”班基姆瘫坐在地,手中铜球滚落,“他们根本不想治沙。他们想把整个塔尔沙漠,变成埋葬贵霜的坟场。”
荀祈将碎裂的赤琉璃攥在掌心,玻璃碴刺破皮肉,血珠沿着腕骨滴落,在青砖地上洇开七朵暗红小花:“所以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他抬起染血的手,指向东方渐亮的天际,“要么跟我去白沙瓦,把七万张模具熔了重铸灌溉渠闸门;要么留在这里,等曹昂的硝石铜瓮砸穿曲男城地窖——那时喷出的不是酸雾,是混着砒霜蒸气的岩浆。”
驼铃声又起,这次清越悠扬,仿佛自天外而来。班基姆抬头,看见七道银光划破晨曦——那是曹昂军中特制的鹰笛,笛管由天外陨铁打造,吹奏时音波能震裂青铜。此刻七支鹰笛齐鸣,声浪汇聚成一道无形利刃,精准劈向宫墙最高处的琉璃鸱吻。
咔嚓。
千年古兽雕像应声而断,断口平滑如镜。碎裂的琉璃坠地前,班基姆分明看见,每一片残骸里都映着自己溃散的瞳孔,以及瞳孔深处,七簇正在熄灭的幽蓝火焰。
他抓起地上环首刀,刀鞘中三枚银针叮当作响。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见他左眼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时,荀祈已经走出十步之外。玄色背影融进渐亮的天光里,像一柄缓缓出鞘的剑,剑脊上蜿蜒着尚未干涸的血痕,正一寸寸沁入衣料,洇成七道暗红脉络——恰如塔尔沙漠地下,那些被砒霜腐蚀出的真正水道。
班基姆握紧刀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忽然想起幼时在曲男城地窖见过的景象:无数青铜模具层层叠叠堆至穹顶,每张模具中央都凹陷着一个手掌印,印痕边缘密布细小刻度,如同星辰运行轨迹。老祭司当时枯瘦的手指抚过那些刻度,声音沙哑如锈蚀的铜铃:“孩子,记住——所有能铸神的模子,最先铸出的,永远是囚禁神的牢笼。”
此刻他掌心的银针正微微发烫,针尖隐约浮现出与模具刻度相同的星辰纹路。远处,曹昂的鹰笛声愈发急促,仿佛催命的鼓点。班基姆闭上右眼,仅存的左眼瞳孔在晨光中急剧收缩,视野里万物褪色,唯余地上七朵血花轮廓渐渐清晰——每朵花瓣都延伸出纤细血管,血管尽头,七处泉眼正随着笛声节奏明灭呼吸。
他终于明白荀祈为何要他剜眼。那不是惩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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