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下,他掌心纹路竟与龟甲上河图完全重合。“您查到了‘七翕侯世系’的源头。”他声音沙哑,“可您可知为何王子祈敢举帝国意志?因那意志本就是七翕侯血脉所铸——每代继承者需饮伏流水,方能在血脉里种下‘地脉共鸣’。竺赫来婆一世……”他喉结滚动一下,终是未说完,只将陶碗推至韦苏提面前,“喝吧。伏流水已混在酸酪里。”
韦苏提盯着碗中乳白液体,忽然笑了。这笑里没有释然,只有更深的寒意:“原来如此。所以王子祈能看穿所有谎言,不是因他通晓神谕,而是因他血脉里流着整条印度河的脉动。而竺赫来婆一世……”他顿了顿,目光如刃刺向奥斯文,“他不敢饮伏流水,所以才要逃。”
奥斯文终于点头,烛火在他眼中烧成两簇幽蓝:“陛下饮过三次。第一次是登基大典,伏流水混在圣酒里;第二次是镇压犍陀罗叛乱,他亲手斩断七条引水渠;第三次……”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去年冬至,他派人掘开萨拉斯瓦蒂河故道,放出七百具尸骸——全是当年参与修建曲男城水闸的首陀罗匠师。”
帐外更鼓声响起,三更。韦苏提起身时,斗篷扫落案几上半块龟甲,碎片划破他手背,血珠沁出,竟在触及地面瞬间蒸腾成雾,雾中隐约浮现七座沙丘轮廓——正是塔尔沙漠腹地七十万平方公外的疆界线。
“您不必告诉我真相。”韦苏提抹去血迹,声音平静无波,“我只需知道,当王子祈举起帝国意志时,他召唤的究竟是贵霜的魂灵,还是七翕侯埋在沙下的骸骨。”
奥斯文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许久才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珏。那玉珏完好无损,内里却嵌着七粒金砂,在烛火下流转不定,恰似北斗七星。他轻轻一叩,金砂簌簌滚落,于案几上拼出两个佉卢文字:“归墟”。
次日黎明,白沙瓦南郊。韦苏提立于新筑的夯土高台上,脚下是七万首陀罗匠师组成的方阵。他们手中握着东莱匠人改良的青铜水准仪,身后堆满从曲男城运来的龟甲残片、青铜闸板、以及蒙康布之父当年绘制的伏流图卷。风卷起韦苏提披风,露出内衬上用金线绣的七道波纹——那是他昨夜亲手拆掉所有华服,用伏流水浸透金线重新绣就。
“诸位!”他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十万工匠的呼吸声,“昨日我饮下伏流水,听见了地底七百具骸骨的呐喊。他们说,塔尔沙漠不是他们的墓穴,而是未完工的粮仓!”
台下寂静如死。忽然,一名独臂老匠嘶声大吼:“萨拉斯瓦蒂河在叫我们!”话音未落,七万把青铜水准仪同时扬起,七万道寒光刺破晨雾,竟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星图——北斗七星正悬于白沙瓦城垣之上。
此时,王子祈正立于皇宫最高处的观星台。他面前悬浮着帝国意志的光幕,其中竺赫来婆一世的光点已黯淡如将熄烛火,而韦苏提的光点却骤然暴涨,七道金线自光点射出,直贯大地。王子祈抬手轻触光幕,指尖传来地脉搏动般的震颤。他忽然明白了赫利拉赫临终所言:“真正的继承者,不在宗庙碑文里,而在匠人掌心的茧与血里。”
“传令。”王子祈声音传遍整个皇宫,“即日起,白沙瓦为‘七翕侯治所’。所有参与水利建设的首陀罗,授‘地脉使’衔,子孙永免苦役。另……”他停顿片刻,望向南方,“请韦苏提将军主持伏流水祭——以七万匠师之血为引,唤醒沉睡千年的萨拉斯瓦蒂河。”
话音落处,帝国意志中忽然亮起第七颗新星。那星光不似以往温润,倒像烧红的铁水,灼灼燃烧着,将整个贵霜版图映照得如同熔炉。远处,塔尔沙漠边缘的沙丘正微微震颤,仿佛有巨兽在沙下翻身,而沙粒缝隙里,一缕清冽的水汽正悄然蒸腾而起。
韦苏提站在高台之上,任由晨风吹拂衣袍。他不再想竺赫来婆一世是否背叛,不再问王子祈究竟效忠何方。当七万把水准仪指向苍穹,当伏流水在血脉里奔涌成河,他忽然懂得了那夜王子祈未尽之语——所谓英雄,从来不是为某位君王赴死的人,而是敢于劈开沙漠,让死去的河在自己掌心跳动重生的人。
远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恰好落在白沙瓦新铸的青铜水闸上。闸门缓缓开启,闸槽里积存了三百年的锈迹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崭新的、刻满佉卢文与汉隶的闸板。那些文字并非颂歌,而是七万匠师用血指印按下的契约:“吾等凿此渠,非为王权,实为活命。若渠成而民不饱,七万骸骨,必化伏流,日夜冲击汝之宫墙。”
韦苏提凝视着那行文字,忽然抬手,用指甲深深划过自己掌心。鲜血滴落,在闸板上蜿蜒成一道新鲜的、滚烫的河流。
此刻,千里之外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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