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之龙

接过手稿，快速翻阅。纸页上布满了烧灼痕迹和删除符号，显然曾被多方审查。但在某一页末尾，一行用血写成的小字赫然浮现：

> “当最后一个见证者死去，历史将由胜利者重写。而我们将成为新的见证者。”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他们根本不在乎现在是否被视为邪恶。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掌控结局，就能定义过去。”

“什么意思？”达罗特追问。

“听好了。”黎恩抬起头，目光如刀，“泰塔人真正的目的，不是占领土地，不是掠夺资源，也不是复仇或扩张。他们的终极目标是??成为‘正统’。”

“你说什么？”玛丽莲几乎失声。

“想象一下：五百年后，教科书上写道，‘艾瑟琳王国因腐败堕落而灭亡，泰塔文明以其先进理念重建秩序，开启新时代’。”黎恩冷冷道，“届时谁还会记得今天的屠杀？谁还会在意当初有多少人流离失所？历史只属于活下来并掌握书写权的人。”

达罗特脸色发白：“所以他们故意留下一部分幸存者？就是为了将来能作证……证明他们是‘仁慈的征服者’？”

“不仅如此。”黎恩翻开另一页，“你看这里记载，泰塔社会结构极度依赖‘集体记忆传承’。他们没有文字，靠的是心灵链接共享经验。这意味着，只要他们能主导一段历史的叙述，就能永久固化这段认知。”

他合上手稿，望向远方天际渐亮的晨曦。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活下去。不只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确保??还有人记得真相。”

片刻寂静后，余春秀西低声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逃回斯图联邦？请求支援？”

“不行。”黎恩摇头，“联邦内部派系林立，贸然求援只会引发政治博弈。况且……”他看向玛丽莲和达罗特，“你们以为，其他贵族家族真的希望复国吗？”

姐弟俩一怔。

“对他们来说，亡国意味着旧秩序崩塌，但也意味着重新洗牌的机会。”黎恩冷笑，“只要手中握有‘结盟信物’，哪怕只是一个破损的印章、一封模糊的诏书，都能让他们自称‘正统继承人’，拉拢势力，争夺话语权。所谓的复兴，不过是新一轮权力游戏的开端。”

玛丽莲咬唇：“可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当然要做。”黎恩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但我们不能按他们的剧本走。泰塔人期待我们反抗，期待我们愤怒，因为那样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镇压、筛选、改造。我们要做的，是跳出这个框架。”

“怎么跳？”达罗特问。

“首先，停止使用‘复仇’作为行动动机。”黎恩语气坚定，“其次，不再宣称‘恢复旧王国’。最后……”他看向玛丽莲，“你必须拒绝成为传统意义上的圣骑士学徒。”

“什么？”玛丽莲震惊。

“你已被纯善选中，但这股力量可以导向不同分支。”黎恩注视着她，“复仇骑士固然强大，但也最容易被预判。我要你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不是执行纯善，而是质疑纯善；不是清除邪恶，而是追问何为邪恶。”

“这……这怎么可能？”她颤抖着声音，“我是被召唤的，我能感受到那份光辉……”

“正因为你能感受到，才更危险。”黎恩上前一步，“光芒未必代表正确。有时候，最耀眼的光，是为了掩盖背后的阴影。你要学会在光明中看见黑暗，在神圣里察觉谎言。”

玛丽莲怔住了。

达罗特忽然笑了：“呵……你们圣骑士之间还真是复杂。一边说着反对标签化种族，一边又要重新定义信仰本身。”

“不然你以为对抗一个能操控认知的敌人，靠挥剑就行？”黎恩瞥他一眼，“他们玩的是思想战争，我们就必须用思想反击。”

就在这时，浮空艇轻微震动了一下。

奥斯罗西快步走来：“阁下，侦测法阵发现东南方向有移动信号，速度极快，疑似飞行单位，距离约八公里，正朝我们逼近。”

黎恩眉头一皱：“泰塔人？”

“不确定。能量特征不像已知任何一支作战部队……倒是有几分像……”奥斯罗西迟疑了一下，“像当年失踪的‘灰影小队’。”

黎恩瞳孔猛然收缩。

“不可能。”他低声道，“那支队伍全员阵亡于第三次边境冲突，连遗体都没找到。”

“可信号编码确实是他们的密钥波段。”奥斯罗西坚持道，“而且……刚刚传来了半句暗语。”

“什么？”

“‘龙眠未醒，千面犹存。’”

黎恩整个人僵住。

这句话，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那是圣骑士团最高机密之一??关于“千面之龙”的预言残篇。

传说中，有一条龙从未真正死去，它将自己的意识分裂成无数碎片，寄宿于历代被选中的战士体内。每当世界面临认知危机，它便会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