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神通之名

碎片。委员会明令禁止民用，但……”她将盒子推过来，“刘瀚文昨天签了特批令，用途栏写着‘用于平恩邦民生基建项目论证’。”

陆昭没伸手。

顾芸也不催，只盯着他眼睛：“你知道为什么选你？不是因为你多干净，多能干。是因为你身上没有‘旧账’——没有家族牵扯，没有派系烙印，没有在帝京喝过的那杯酒。你是一张白纸，但更准确地说……”她微微一笑，“是一块刚烧透的陶坯。想塑成什么形状，全看窑火怎么烧。”

陆昭终于接过铅盒。

晶体入手温润，却在接触掌心的刹那，传来一阵细微震颤，仿佛里面有颗心脏在缓慢搏动。

“对了，”顾芸忽又想起什么，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刘瀚文今早向武德殿提交了《邦区超凡者资质重评草案》。核心条款有两条：第一，所有邦区注册超凡者，必须接受‘伏虎势’基础测试；第二……”她停顿片刻，镜片反光一闪，“凡测试达标者，自动获得交州特区筹建委员会观察员资格。”

陆昭脚步一顿。

观察员资格？那意味着能列席特区规划会议，能调阅基建图纸，能……提前知道哪片地块将划入“战略储备区”。

这根本不是草案，是请柬。

一张用制度当烫金纸、以权力作火漆印的请柬。

他走出神通院时，雨停了。

东方天际裂开一道灰白缝隙，云层翻涌如沸，隐约有金光刺破。远处苍梧港的起重机 silhouette 正缓缓升起，钢铁巨臂在晨光里拉出长长的、近乎锋利的影子。

手机又震。

这次是林知宴。

消息只有一张图：苍梧城老城区改造规划图局部。红线圈出三处地块，标注着“医美产业承接区”。图右下角，用朱砂小楷题了八个字——“旧巢新燕，各安其位”。

陆昭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旧巢？新燕？

他忽然想起昨夜刘瀚文抱着他手臂说的那句：“一切问题都是政治问题。”

那么医美产业呢？供水系统呢？赤霄残核呢？

全是饵。

饵的尽头，是交州特区那张空悬的椅子。

而此刻，椅子两侧，已有两双靴子踩在台阶上——孟君侯的云纹皂靴，宋许青的玄甲战靴。他们身后站着孟家百年门生，站着宋氏掌控的七大补剂厂，站着武德殿里那些沉默的、退休的、却依旧手握建议权的武侯们。

陆昭抬头，看见神通院顶楼电子屏正滚动播放今日新闻：

【联邦生命补剂委员会宣布，即日起对邦区实行“阶梯式配给制”。一级补剂优先供应军方及特区筹建人员；二级补剂限价投放，配额向苍梧、平恩等重点城市倾斜……】

屏幕下方，一行小字几乎被忽略：

“本次调整依据《邦区超凡者资质重评草案》试行条例。”

陆昭慢慢攥紧铅盒。

赤霄残核在掌心发烫，那搏动越来越清晰，一下，又一下，像在应和他骤然加快的心跳。

他走向停车场，黑色越野车静静停在那里。车窗降下，崔栋融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朝他扬了扬下巴：“上车。码头那边，发现了个熟人。”

陆昭拉开车门。

“谁？”

崔栋融吐出一口白气：“王守正的贴身秘书。他怀里那台终端机，刚收到一条加密指令——内容是‘启动青鳞计划第三阶段’。”

陆昭坐进副驾，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铅盒棱角。

青鳞计划。

青鳞鳄。

玄阴蚀骨散。

刘瀚文的旧职。

伏虎之势。

还有叶槿那句没说完的话：“……三位已经退休的武侯有建议权。”

——三位？

陆昭忽然记起，武德殿历史上，曾有四位殿前司总教习。其中一位，在二十年前“黑水事件”后失踪，官方记录为“殉职”，墓碑立在帝京英烈园最偏僻的角落，碑文只刻着一个名字：谢砚之。

而谢砚之，是叶槿的授业恩师。

车驶入东港隧道，灯光在车窗上飞速掠过，像一道道撕裂的伤口。

陆昭闭上眼。

他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听见伏虎之势在骨髓深处低吼，听见赤霄残核与心跳共振的嗡鸣。

原来所谓登位，从来不是坐上那张椅子。

而是亲手把椅子，从旧神工坊的地底，一寸寸掘出来。

车灯劈开隧道尽头的黑暗时，陆昭睁开眼。

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