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奇谭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始终沉默的子翠。

她身形微颤，终于抬起头，第一次直视江畋的眼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是叛者。”

江畋盯着她，良久，忽然一笑：“我知道。”

这一笑，让满舱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但我知你所知。你说，什么是‘脐’？什么是‘心’？”

子翠闭了闭眼，似在挣扎，终是开口：“‘鬼藻’本非海产，乃是人为培育的‘界噬’之种，以特定血脉为引，埋于地脉交汇处，借潮汐之力催生。所谓‘脐’，便是埋种之地；‘心’，则是主持仪式的祭主所在。若要破局，需同时毁其根、诛其主，否则斩尽杀绝亦会再生。”

“而你说的‘子氏有逆’……”江畋缓缓逼近一步，“是指你们族中，有人背叛了南海宗家，转而投靠幕后黑手？”

子翠摇头：“不是背叛……是被选中了。我们子氏女子，天生带有‘月脉’，能感应潮汐律动，是最佳的‘界噬’容器。历代以来，每逢大祭，总有姐妹莫名失踪，我以为她们是病逝或赐死……如今想来，恐怕早已被炼成了‘鬼藻之心’。”

她说完，整个人仿佛耗尽力气，缓缓跪倒在地，泪珠无声滑落。

江畋默然良久，忽然伸手将她扶起：“你不必自责。若真有罪，也是整个宗法制度之罪。但今日，我要你帮我找到那个‘脐’。”

子翠愕然抬头。

“你既承月脉，便能感知地气异动。”江畋语气坚定，“我给你一个机会，亲手斩断这百年诅咒。”

她怔怔望着他，眼中冰雪渐融，终于重重叩首：“愿为主上效死。”

当下，江畋召集众臣，宣布决意：放弃原定航线，改由陆路穿越蕉岭，同时派遣精锐探查“鬼藻”根源。他亲率甲骑百人，携子翠、黎星可及南敬亭、梁烨等近臣，连夜登岸，向蕉岭进发；其余船团则由沈汝宾统辖，沿海谨慎前行，随时接应。

夜色深沉，蕉岭山道崎岖难行，浓雾弥漫，两侧古木参天，枝干扭曲如鬼爪。队伍行至半山，忽闻林中传来呜咽之声，似有女子哭泣。黎星可立刻举手示意止步，弓手列阵，刀盾上前。

子翠却突然驻足，面露痛苦之色，捂住耳朵低呼：“她在叫我……月脉共鸣……”

江畋皱眉：“谁？”

“是我姑母……子明华。”她声音颤抖，“她还活着，被困在某处地穴之中，正被用来维持‘鬼藻’的活性……我能感觉到她的痛楚。”

江畋眼神一凝：“带路。”

一行人随子翠深入密林，终在一棵巨树根部发现一处隐蔽洞口，藤蔓遮掩，内里幽深不见底。甲人率先探入，片刻后传讯：“通道人工开凿，壁上有血祭符文，向下延伸约三十丈，尽头有强烈灵压波动。”

江畋毫不犹豫：“点火把，跟我进去。”

洞穴深处，景象骇人。一座圆形石殿中央，矗立着一根由黑色珊瑚与人骨交织而成的柱体，柱顶悬浮着一团跳动的绿色光球，正是“鬼藻之心”。柱体四周，九具女性尸身呈环形跪伏，皆穿着子氏宫装，面容安详如睡，胸口嵌着晶石，体内隐隐有绿光流转。

而最前方那具尚未完全僵化的尸体，赫然是子翠口中“失踪多年”的姑母子明华。她尚存一丝气息，嘴唇微动，似在呢喃什么。

子翠扑上前去， tears flooding her eyes, 抱住姑母痛哭：“姑母！我来了……我来救你了……”

子明华艰难睁开眼，看到她，嘴角牵出一丝苦笑：“傻孩子……你不该来的……这是宿命……我们子氏的女儿，生来就是祭品……”

“为什么？”子翠嘶声问道，“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是……宗家大祭司……”她断续道，“他早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是从‘彼岸’回来的……他说只有献祭足够多的月脉之女，才能打开通往永恒的大门……而你……你是最后一个纯血……他等你很久了……”

话音未落，她头一歪，彻底断气。

就在此时，整座石殿剧烈震动，墙壁上的符文逐一亮起，那团绿色光球猛然膨胀，化作一张扭曲的人脸，发出沙哑笑声：“终于等到你了，新月之女……你的到来，将完成千年大祭的最后一环。”

江畋拔剑在手，冷喝：“藏头露尾之辈，还不现身？”

话音刚落，殿顶轰然裂开，一道身影缓缓降下。那人披着绣满星图的黑袍，面容枯槁，双眼却闪烁着非人的幽光。他手持一根权杖，顶端镶嵌的正是与鬼藻同源的绿晶。

“宁海公傅……”江畋瞳孔骤缩，“你没死？”

来人正是本应在海晏宫刺杀中身亡的西镇候??宁海公傅。然而此刻的他，已非纯粹人类，更像是某种介于生死之间的存在。

“死？”他冷笑，“我只是舍弃了脆弱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