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点五十九分,天国完成了对于亚特兰托斯的灭绝令。
天穹之上,尚未散尽的火光像是迟到的黄昏,把海面映成暗红色,而空气里弥漫着高温冷却后的焦灼气味,混杂着盐分、灰烬与被蒸发后重新凝结的水汽。
...
海面之下,水压如铅,却无一人蹙眉。
七位持剑人静立于波涛之上,衣袍未湿,发丝未乱,仿佛他们脚下并非咸涩海水,而是凝固的琉璃。浪峰在距足尖三寸处悄然止息,又缓缓退去,像被无形之手按住咽喉的巨兽,只余下低沉喘息,在耳畔嗡鸣不绝。
穆垂眸,目光扫过脚下幽蓝深水——那不是寻常海洋,而是一具活着的、缓慢搏动的脏器。水体微泛青灰,偶有磷光游走,如同静脉中流淌的冷血;远处海平线扭曲如热浪蒸腾,仿佛整片海域正被某种高维消化系统缓缓吸吮。
“灵性潮汐异常。”圣瓦伦丁忽然开口,声线如刀切开湿重空气,“不是自然波动……是被驯养过的。”
他指尖轻抬,一缕银白雾气自指间逸出,在半空凝成七枚悬浮微粒,各自映照出不同角度的舰影轮廓:巨舰脊背隆起如鲸骨,舰首裂开一道幽暗缝隙,内里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鳃状推进器与反向搏动的肉膜;甲板边缘垂落数条粗壮触须,末端分裂为数百细索,正将一艘残破渔船缓缓绞入腹中——那船早已无人,只剩舱壁上用暗红颜料反复涂抹的同一句话:“我们记得”。
卡西姆无声颔首,右手食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亿万命运丝线随之震颤,随即向东南方延展而去,如蛛网骤然绷紧。他眼底浮现出无数重叠影像:一座漂浮在海雾中的钢铁城邦,其建筑群由锈蚀航母残骸焊接而成,尖塔顶端盘踞着巨大章鱼图腾;城中街道上行走者皆披覆生物装甲,肩胛骨处嵌着发光鱼鳍状义体,步履整齐得如同钟表齿轮咬合;而在城市最深处,一座倒悬教堂穹顶之下,数十具人类躯壳被吊挂于青铜链上,皮肤透明如纸,内里器官已全数替换为跳动的发光珊瑚与蠕动腔肠……
“亚特查尔斯·新港都。”卡西姆吐出这个名字时,舌尖似有铁锈味,“不是他们所谓‘首都’——准确说,是梅森第一代‘活体行政中枢’。整个城市的代谢系统、能源回路、司法逻辑,全都依托于三千七百名被植入‘深渊谐振核’的人类祭司维持运转。那些人早已不是活人,而是会呼吸的律法本身。”
夏修喉结微动,目光却未从远处巨舰移开。
那艘名为“小黄蜂号”的航母,此刻已逼近至八千米外。舰体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裂缝中渗出淡蓝色黏液,在阳光下蒸腾为雾,雾中幻化出无数张人脸——有哭有笑,有怒有痴,全是不同年龄、性别、肤色的人类面孔,每一张都在无声开合嘴唇,重复着同一句祷词:“我愿为饵,饲养圣鲨”。
这不是幻术。
这是叙述污染的实体化显形。
“他们在用记忆喂养舰灵。”夏修低声道,“不是单纯摄取灵能……是在把人类‘曾存在过’这件事本身,当成可收割的作物。”
穆终于迈步。
一步落下,海面无声凹陷,形成直径百米的完美圆形平台,平台边缘泛起珍珠母贝般的虹彩光晕。他踏在其上,身影比之前更清晰一分,仿佛整条时间轴都在为他校准焦距。
“讹误之兽吃掉了百年历史。”他说,“但它没吃干净。它咀嚼时漏掉的碎屑,正卡在现实的齿缝里——比如,这艘船上,还留着一个没资格被抹除的人。”
话音未落,小黄蜂号舰桥内,一名身穿灰蓝制服的年轻军官猛然抬头。
他左眼是机械义眼,瞳孔深处却浮现出一行极小的泰拉古文:【你尚未遗忘】。
那行字一闪即逝,快得连他自己都以为是幻觉。可就在那一瞬,他下意识攥紧胸前口袋里的旧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行模糊小字:“1892年,布宜诺斯艾利斯,阿方索赠”。
阿方索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记得那个名字带来的刺痛感,像一根生锈的针扎进太阳穴。
“提娅。”舰桥内,海嗣下校忽然唤道,声音低哑,“调出第七档案库,权限代码‘溯鳞-07’。”
舰娘提娅指尖一顿,旋即轻笑:“指挥官,那可是禁忌区……您确定?”
“确定。”海嗣下校舔了舔牙齿,“因为刚才,我看见第七观察员的视界里,闪过了‘非授权记忆回涌’。”
话音未落,主屏幕骤然炸开一片雪花噪点。待光影重聚,画面中赫然是七位持剑人凌波而立的身影——但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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