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觉得,这雕花板上的油坊门哪是门啊,是两地念想撞开的缝,四九城的糖香、石沟村的油香、孩子们的笑、老人们的盼,都顺着这缝往对方的方向涌,在阴影里搅成一团暖,慢慢发酵,慢慢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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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画老艺人推着小车进院时,车把上插着根糖丝捏的红绳,绳两端各系着个小小的油罐,油罐上都爬着只糖捏的蜗牛,壳上的金蓝纹在灯笼下亮得晃眼。“给两头的芽儿做个‘同心结’,”老人把糖绳往红绳上缠,“这糖丝里掺了两地的土,能让它们永远记着根在哪。”糖绳刚缠稳,就见阴影里的根须突然加快了速度,把糖绳往深处拖,糖油罐在红绳上轻轻晃,像两个互相问候的铃铛。
二丫的视频还没挂,屏幕里的石沟村油坊也亮着灯,孩子们举着油菜秆往门环上缠新线,线尾系着颗晒干的石榴籽,和四合院里的那颗一模一样。“你们的芽儿进门了吗?”二丫举着手机往门后照,阴影里也爬着根细芽,根须上缠着片石榴叶,正是张木匠刚才塞进门缝的那片,“我们的芽儿带着你们的叶呢,说要在门后搭个家!”
周胜把手机往雕花板的阴影里移,让两地的芽儿隔着屏幕在门后“见面”。细芽像是接收到了信号,根须突然从阴影里探出来,在屏幕上的石沟村芽儿旁缠了个圈,两个芽儿的根须交缠在一起,像在跳支无声的舞。传声筒里的响突然变得温柔,像有无数片油菜叶在轻轻擦过,混着孩子们的歌谣,在夜色里慢慢荡。
风穿过院子,带着糖香和油香,吹得雕花板的油坊门又开了些,阴影里的根须爬得更欢了,把石沟村的油菜秆和四九城的杏木槽缠得越来越紧,像个解不开的结。周胜往阴影里浇了点混着蜂蜜水的井水,水顺着根须往深处淌,在地上积成个小小的圆,圆里映着天,映着树,映着他自己的影子,还有个模糊的、来自石沟村的轮廓,正顺着根须织的网,慢慢往这圆里走。
孩子们的糖人快化了,甜汁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红绳上,顺着绳纹往油坊门里渗,在阴影里积成条黏黏的路,细芽的根须踩着这条路往深处爬,每一步都留下个甜甜的痕。张木匠往阴影里嵌了颗新的油菜籽,王大爷给铜环上了点油,糖画老艺人往糖绳上添了点新的糖丝,所有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像在给一场漫长的相聚添砖加瓦。
周胜望着雕花板的油坊门,看着阴影里不断生长的根须,听着传声筒里温柔的响,忽然觉得这门后藏着个更大的院子,一半是四九城的石榴树,一半是石沟村的油坊,两地的芽儿在院子里缠成一团绿,开着一样的花,结着一样的果,风一吹,满院都是甜香和油香,分不清哪是南哪是北。
远处的胡同里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和石沟村视频里的榨油声慢慢重合,风穿过石榴树,带着新抽的根须香,带着未干的蜂蜜水,带着传声筒里未完的歌谣,往南飘去。
而雕花板的油坊门后,细芽的根须还在继续往深处爬,离阴影尽头的光亮,只剩一寸了。
阴影里的光亮像块融化的金子,顺着油坊门的缝隙往外淌,把细芽根须上的芝麻粉照得亮闪闪的。周胜蹲在雕花板旁,看那根离光亮只剩一寸的根须,正带着满身的糖香和油香,在阴影里钻来钻去,像条急于找到出口的小鱼。根须上缠着的石榴叶已经半干,却依然带着股清劲,把石沟村的油菜秆和四合院里的杏木槽缠得更紧了,像个打了死结的同心结。
“周胜叔,根须长花了!”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放大镜跑过来,镜片后的根须顶端鼓着个小米粒大的花苞,苞尖泛着点粉,是被糖丝染的。“张爷爷说这叫‘进门花’,”她把放大镜往花苞上凑,“等开到光亮里,石沟村的芽儿就能看见咱们的花了。”
周胜往花苞旁撒了把从石沟村带来的油菜花粉,粉粒落在苞尖上,竟慢慢渗进去,把粉色染得更深了。他想起二丫视频里的画面:石沟村油坊门后的阴影里,也有个一模一样的花苞,孩子们用棉线给它做了件小衣裳,说要让它开花时更体面些。“你看这花粉,”他对小姑娘笑,“等花开了,瓣上准带着石沟村的印。”
张木匠扛着块新雕的枣木板进来,板上刻着片油菜花田,每朵花都顶着颗芝麻粒,是用胶水粘的,在光里闪着油光。“给光亮里铺个‘花毯’,”他把木板往油坊门后的阴影里塞,“这枣木浸过菜籽油,能让花田永远带着香,芽儿的花在这儿开,准能香透石沟村。”木板刚放稳,细芽的根须突然加快速度,顺着花田的纹路往光亮里爬,每爬过一朵刻的花,就抽出根更细的须,把芝麻粒缠得紧紧的,像在收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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