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赋



晨光未散，安城东门已悄然开启。一队轻骑如幽影般穿出城郭，踏着薄雾疾驰而去，马蹄声被湿土尽数吞没。这并非主力大军，而是由洛羽亲自点将的五千曳落军精锐，皆着玄色轻甲，背负短弓长刀，马鞍旁悬火囊、雷锥，行动迅捷如风。

铁云立于队伍最前，面覆青铜鬼面，只露出一双冷峻眼眸。他回首望了一眼高耸的城楼，那里站着一人，披墨袍，负手而立，身影孤绝如剑。

“王爷。”铁云低语一声，旋即翻身上马，厉喝：“出发！”

五千骑兵如黑潮奔涌，直指西面潼阳关方向。旌旗猎猎，上书“洛”字大纛迎风招展，故意暴露行踪；号角三响，传遍山野，惊起林中飞鸟无数。他们不是隐秘前行，而是大张旗鼓地进军??为的是让敌人听见，看见，相信。

与此同时，安城北郊密林深处，另一支军队正悄然集结。

这里没有旗帜，没有号角，甚至连火把都不曾点燃。万余将士伏于林间，身披枯草麻布，静默如石。中央主帐内，洛羽端坐案前，手中摊开一幅泛黄古图，指尖缓缓划过一条隐匿山道??骊山峪后谷小径。

曹殇掀帘而入，压低声音：“王爷，斥候回报，乾军前锋营残部确已西撤，沿途丢弃辎重、粮袋，似有溃败之象。景翊使者昨夜抵达长安，急调京畿守军南下增援，动作仓促。”

“他在演戏。”洛羽轻笑，“可惜太急了。若真欲退守长安，何须派人回京搬兵？分明是想引我追击，好在半路设伏。”

“可他怎知您会走骊山峪？”曹殇皱眉。

“因为他自己就会那么做。”洛羽收起地图，目光沉静，“景翊少年时随父征讨南蛮，曾在骊山峪以三千疲兵伏杀敌军两万，那一战，是他一生最得意之作。如今局势相似??我胜势如虹，他败退避战，地形又利于埋伏……他会以为我看不透他的心思，实则，正是这份自负，让他露出了破绽。”

他站起身，披上玄铁软甲，语气渐冷：“传令全军，一个时辰后启程。走后谷小径，绕至骊山峪北坡潜伏。炊烟不起，灯火不燃，马嘴勒布，人衔枚行。本王要让他等到天荒地老，也等不来所谓的‘追兵’。”

“诺！”曹殇抱拳退下。

夜色再度降临之时，骊山峪南口外十里，乾军伏兵已在山谷两侧山岭布阵完毕。

此处两山夹峙，中间仅容三马并行，地势险恶，易进难出。景翊亲选的三万伏兵藏于峭壁之上，强弩千具、滚木?石堆积如山，更有火油罐层层排列，一旦点燃，整条峡谷都将化作炼狱。

帅帐设于山顶高地，景翊披甲巡视阵地，神情凝重。夏沉言随行身后，低声劝道：“陛下，此计虽妙，但若洛羽识破，按兵不动，我军反被困于此处，粮草难继。”

“不会。”景翊冷笑，“他已经中计了。铁云那支兵马大张旗鼓西进，连百姓都看得见。洛羽若不追，岂非向天下人暴露其胆怯？他现在气势正盛，必不肯放过一举歼灭朕主力的机会。”

“可万一……他是故意派偏师诱我？”夏沉言仍存疑虑。

景翊嗤笑：“他哪来的主力？左千牛卫覆灭，安城之战不过侥幸得手，能凑出五万人已是极限。如今分兵两路？笑话！朕不信他有这个本事。”

话音刚落，探马飞驰而来，滚鞍跪地：“启禀陛下！玄军前锋已抵峪口外二十里，距此不足半个时辰路程！旗帜鲜明，人数约五千，领军人物疑似铁云！”

“来了！”韩重眼中精光爆闪，“陛下，是否即刻点燃烽火，发动伏击？”

景翊抬手制止：“再等等。让他们全部进入谷底，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命令迅速传达，全军屏息待命。山谷寂静无声，唯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天地也在等待那一声惊雷。

然而就在玄军距离峪口仅剩五里之际，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自林中窜出，扑倒在乾军哨岗前，嘶声大喊：“不要放箭！我是魏野的人！有紧急军情禀报陛下！”

守将大惊，连忙将其押至帅帐。

那人浑身血污，脸上划痕纵横，却是杜震旧部亲兵打扮。他颤抖着呈上一封染血密信，哽咽道：“将军临终托我……带话给陛下……洛羽识破了……伏兵之计……他根本没来！他走的是北谷小径，要从背后包抄咱们！”

景翊猛地抓起信件展开，只见纸上寥寥数字：“北坡有敌，速退！??魏野绝笔。”

帐中一片死寂。

“假的。”韩重第一个开口，“魏野乃玄王心腹，岂会背叛？这定是洛羽反间之计，意图扰乱我军军心！”

“可……为何偏偏这个时候送来？”高凌风脸色发白，“而且此人模样不似作伪，像是真从战场上逃出来的。”

“蠢货！”景翊怒拍案几，“这正是洛羽的手段！他知道我们会怀疑，所以才用这种看似荒谬的方式传递消息，让我们越是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