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力？”
俞兴转身，脸上笑意未减分毫：“张教授，碳硅集团选择的是港股主板架构下的创业板特殊通道，适用《GEM上市规则》第条——该条款明确允许合规委员会向董事会单线汇报，且豁免即时公开义务。我们已在招股书第89页脚注三作了援引说明。”
张敏仪指尖在平板屏幕上划了两下，调出条款原文，眉头却未舒展：“但第条附加前提，是委员会成员须‘全部由独立非执行董事构成’。而您提名的陈振邦先生，持有碳硅集团B类股份，享有特别表决权。”
“所以。”俞兴向前半步，声音沉下来，像精密仪器校准最后一格刻度，“我们今日正式提请委员会审议：增设一名独立非执行董事，由香江汽车工业协会推荐人选。吴秘书长，您意下如何？”
吴志强正端着纸杯喝水，闻言差点呛住。他放下杯子，抹了把嘴，目光在俞兴和郑咏仪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忽然笑了：“俞总，这提议……倒是让我想起去年在法兰克福车展，大众监事会主席问我，为什么中国车企总能把‘合规’二字写进PPT第一页，却很少写进生产线第一道工序。”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蓝色文件夹，“不过巧了，我昨天刚收到临港环保局的函，关于二期环评整改进度——他们要求碳硅集团在上市前完成全部闭环，否则不予出具竣工验收合格证明。”
文件夹封面印着鲜红公章。俞兴没接，只垂眸看着那枚印章，仿佛在数上面有多少个菱形纹路。
“吴秘书长。”一直沉默的王建仁忽然开口，声音浑厚如钟，“您知道碳硅集团给临港配套厂的订单，占当地新能源零部件企业总营收比重是多少吗？”
吴志强挑眉：“哦？”
“百分之三十七点二。”王建仁报出精确数字，像在宣读审计报告，“其中六家是香江中华总商会会员单位。上个月，他们联合提交了《关于支持碳硅集团绿色产能落地的联名信》，署名栏有您的亲笔签名。”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信里第三条写着：‘恳请监管部门以发展视角审视技术迭代中的阶段性合规优化’。”
空气骤然凝滞。郑咏仪搅动咖啡的小勺停在半空。石雪爱捏着环评文件的手指关节泛白。连走廊尽头两个低头刷手机的记者助理，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俞兴终于抬眼，看向吴志强：“所以，吴秘书长，您今天投的这一票，究竟是在审一家企业的上市资格，还是在裁决整个长三角新能源供应链的信用锚点？”
吴志强没回答。他慢慢合上蓝色文件夹，金属搭扣“咔哒”一声轻响，像扳机扣动前最后的震颤。他抬手，将文件夹轻轻放在俞兴面前的窗台上，动作郑重得如同交付一枚印章。
“俞总。”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投赞成票。但有个条件——碳硅集团上市后三个月内，必须邀请港交所、金管局及环保署三方，联合进驻临港工厂，开展首次穿透式合规审计。审计报告，全文公开。”
俞兴静静看着他，看了足足五秒。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拿文件夹，而是轻轻按在吴志强搁在窗台的手背上。那只手青筋微凸，掌心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成交。”俞兴说。
就在这时，陈慕贤的声音从会议室方向传来：“各位委员，请回席。投票环节开始。”
众人鱼贯而入。俞兴走在最后，经过茶水间时，郑咏仪端着咖啡杯侧身让开。两人目光相接，她唇角微扬，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气音说：“俞总，环评整改的施工队，是我表弟的公司。”
俞兴脚步未停，只微微颔首，像在确认一件再寻常不过的采购事项。
会议室门在身后无声闭合。
十八张投票器依次亮起幽蓝微光。陈慕贤按下主控面板，电子屏上跳出血色数字：16。紧接着，第二行浮现：12。
黄国滨长长吁出一口气，肩膀垮下来半寸。李伟明抬手松了松领带，指尖拂过颈动脉处细微的搏动。石雪爱盯着屏幕，忽然觉得那串数字像某种古老符咒——十六道蓝光，十二道血线，交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网中央悬着碳硅集团崭新的股票代码：09876。
“碳硅集团创业板上市申请，获上市委员会批准。”陈慕贤宣布，声音平稳如常，“请保荐人准备后续聆讯纪要及公告文件。”
掌声稀稀落落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俞兴站起身，西装下摆垂落，遮住了裤缝上一道几不可察的褶皱——那是凌晨四点在酒店房间反复演练鞠躬角度时，膝盖抵住地毯留下的印痕。
他走向门口，俞先生立刻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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