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可以不活，但不能没活

处死穴。

镜中“他”的嘴唇开合，无声说出三个字：

「快选我。」

奎恩盯着那十二道银丝。

丝线末端，并非钉入血肉，而是扎进十二枚微小的、正在搏动的樱桃番茄果实。果实内部，是他自己的十二个倒影，每一个，都在重复同一动作：举起左手，掌心朝向镜面。

“不是选我。”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齿轮同时停转了一瞬，“是选她。”

左手猛地合拢，镜面咔嚓裂开蛛网状纹路。

镜中十二个倒影齐齐仰头，望向裂纹交汇的中心点——那里，浮现出宁宁睁开的左眼。

瞳孔深处，一轮完整的月亮，正缓缓升起。

奎恩将破裂的镜子，轻轻按在自己左耳后方。

镜面碎片刺入皮肤的瞬间，耳后齿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轰然爆裂。无数银色碎屑迸射而出，在空中划出十二道弧线，尽数没入下方湖面。湖水骤然沸腾，十二道水柱冲天而起，水柱顶端，各自悬浮着一枚完整的樱桃番茄——表皮光滑，色泽鲜红，毫无半点半透明迹象。

真正的果实。

不是镜像。

“她把镜室……种出来了？”赛文喃喃。

“不。”梅根死死盯着其中一枚果实，“她把‘真实’……嫁接到镜子里了。”

奎恩转身，面向下方众人。左耳后鲜血蜿蜒而下，混着银色碎屑，在颈侧留下一道奇异的星轨状痕迹。他举起接骨木魔杖，杖尖指向湖面十二枚果实：“规则没变。遗物评分标准——破碎度越低，污染越少，价值越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茜莉雅、梅根、阿道夫、赛文，最后落在琳身上。

“但这次，最高分遗物只有一个。”

“它不叫‘深渊残骸’。”

“它叫‘宁宁’。”

话音落下，十二枚樱桃番茄同时落地，滚入岸边石缝。其中一枚停在老狼人靴边，表皮悄然裂开一道细缝，缝隙里，透出一点温润的、属于真正土壤的褐色。

琳深深吸了口气，从箱中取出一把银柄小剪刀，俯身，毫不犹豫剪下那枚裂开的番茄。果实离枝的刹那，整条湖岸线微微震动，灰雾退潮般向后收缩三尺。

“试炼正式开始。”奎恩说，声音平静，“倒计时，四小时十三分二十一秒。”

他走向老狼人，停在对方身前半步之遥，仰头：“前辈，借个火。”

老狼人左眼依旧琥珀澄澈，右眼铅灰如旧。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燃起一簇幽蓝色火焰——火苗跳跃，焰心却是一枚缓缓旋转的、微缩的樱桃番茄虚影。

奎恩伸出手。

火焰跃上他指尖，沿着手腕向上攀援，却不灼人，只带来一种奇异的、植物拔节般的酥麻感。火势蔓延至肩头时，他左耳后那道星轨状伤痕突然亮起，与火焰共振，灼灼生辉。

“多谢。”他说。

老狼人没应声，只将燃烧的手，轻轻覆在奎恩左耳后方。

灼痛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饱含汁液的充盈感，仿佛整片禁林的根系，正通过这处伤口，源源不断地向他体内输送着某种温热的、带着阳光味道的养分。

奎恩闭上眼。

再睁开时，瞳孔深处，也浮起一轮小小的、饱满的月亮。

湖面恢复平静。

齿轮阶梯消散。

水墙缓缓合拢，最后一道缝隙弥合时，水面映出的，不再是十二个倒影，而是一整片倒悬的星空。星群排列，恰好构成一株舒展的樱桃番茄藤轮廓。

藤蔓顶端，一枚果实熟透欲坠。

奎恩抬手，轻轻一勾。

那枚果实脱离水面，飞入他掌心。

果实温热，表皮上，浮现出一行新鲜水渍写就的小字：

「下次见面，记得带盐。——宁宁」

他低头，将果实凑近唇边，极轻地，吻了一下。

果皮上水渍未干，触感微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番茄藤被阳光晒透后的青涩甜香。

远处，茜莉雅悄悄摸出自己那面折叠镜——镜面已完好如初，映出的，是奎恩亲吻果实的侧脸。

镜中，他耳后星轨状伤痕，正随着心跳，明灭闪烁。

像一颗，刚刚被重新校准的，微型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