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尾号“889”,岳一鸣的专车。车窗降下一半,岳一鸣侧脸掠过,正低头看手机,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刚收到什么好消息。
陆浩关窗,转身拨通肖汉文电话:“肖书记,今天上午十点,县委常委会议室,开紧急碰头会。内容就一条:启动‘清源行动’——所有近三年重大资金项目,必须由县纪委监委、县审计局、县财政局三方联合成立核查组,不打招呼、不听汇报、不设缓冲期,直接进账本、进工地、进库房。我要看到原始票据、原始影像、原始签收单。谁敢拦,谁签字,谁负责。”
肖汉文沉默三秒,声音沉下来:“好。我通知周明轩和纪委马书记。但陆浩,你心里要有数——岳一鸣分管财政、发改、交通,这三块全在‘清源行动’范围内。真动起来,县里怕是要刮场风。”
“风刮得越大,越能吹干净沙子。”陆浩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声音很平,“肖书记,陈育良想用审计当刀,我们偏要把刀柄攥在自己手里。他派方静来查我们,我们就先把自己家的门闩一根根拆开,验过铆钉,再重新焊死。焊得越牢,她那把刀砍下来,崩的只会是刃。”
十点整,县委常委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人,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周明轩端着保温杯,杯口热气袅袅,眼神却锐利如刀;马纪委双手交叉搁在桌上,指节泛白;岳一鸣坐在陆浩斜对面,西装袖口露出一截金表链,腕骨分明,正用指甲轻轻刮着杯沿釉面。
陆浩没看任何人,把三份文件推到桌中央:“《清源行动实施方案》《联合核查组工作守则》《责任追究暂行办法》。方案里写了,核查组组长由马书记兼任,副组长我和周书记各带一队,岳县长负责协调保障——所有被查单位,必须无条件开放财务系统、监控录像、电子考勤、车辆GPS轨迹。今晚六点前,名单和权限全部交到县纪委。逾期未交,视同阻挠调查,按《暂行办法》第三条,先停职,再立案。”
岳一鸣刮杯沿的手指停了。他抬眼,目光撞上陆浩,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冰水浸过的平静。陆浩迎着看回去,喉结微动:“岳县长,你分管的财政局,第一个被查。下午两点,核查组进财政局大楼。从2021年1月1日所有付款凭证开始,逐笔核对用途、附件、审批链。包括……”他稍作停顿,视线扫过岳一鸣腕上金表,“包括所有以‘公务接待’‘差旅补贴’‘临时用工’名义列支的现金支出。”
会议室骤然寂静。周明轩杯里的热气散尽,露出杯底一枚暗红茶渍,像干涸的血。马纪委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陆县长,这力度,怕是超出常规审计了。”
“不是审计,是自救。”陆浩翻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崭新一页,只写了一行字:“宁可自断三指,不待人剁一掌。”他抬眼,目光掠过每一张脸,“各位,方静昨天在市审计局签了入职协议。今天中午,她就会拿到第一批安兴县项目清单——那是陈育良亲自圈定的。我们慢一步,她就多一份材料;我们松一分,她就多一个突破口。现在不是讲情面的时候,是拆弹。谁手抖,炸的就是整个安兴县。”
散会后,陆浩独自留在会议室。他掏出手机,调出叶紫衣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未落。窗外阳光终于刺破云层,金箭般射入,照亮空气中浮游的微尘。他忽然想起昨天唐春燕挂电话前那句羞涩的嗔怪:“八字还没一撇呢。”此刻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未拨出的号码,慢慢删掉,改发了一条短信:“叶市长,安兴县‘清源行动’已启动。第一刀,砍向财政局。如有需要,我随时赴市里当面汇报。”
发完,他推开椅子起身,走向窗边。楼下,岳一鸣的帕萨特刚拐过街角,车尾灯在阳光下一闪,猩红如血。陆浩没回头,只伸手摸了摸无名指上的银戒,冰凉的金属硌着皮肤,却奇异地压住了指尖细微的颤抖。
同一时刻,市审计局七楼办公室。方静正伏案翻阅《安兴县2021—2023年财政专项资金分配台账》,钢笔尖在“东山工业园配套道路”一行重重画了个圈。她身后,审计局法规科长张立新递来一份文件:“方科长,陈书记刚才来电话,说下周二上午,市里要召开全市重大项目风险排查会,点名让咱们审计局汇报安兴县几个重点项目的初步筛查情况。这是材料模板,您先看看。”
方静接过,目光扫过标题下方“拟抽调人员建议名单”一栏,自己的名字赫然列在首位,后面跟着“副组长”三个字。她嘴角勾起,将钢笔帽咔哒一声旋紧,笔尖无意划过纸页,在“东山工业园”四个字上拖出一道浓黑墨痕,像一道新鲜的、尚未结痂的伤口。
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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