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郡东有断龙峡,窄仅容单车,两侧峭壁如刃。昨夜松子已遣两支死士潜入,携火油、硝石、铁蒺藜,封锁峡口。若其败退,必经此地。届时引燃火油,滚石齐下,纵有天势加身,亦难飞渡。
写罢,他搁笔,墨迹未干,纸角微颤。
帐中一片死寂。有人倒吸冷气,有人额头冒汗,更多人则是惊疑不定地看向龙骧君——这不是打仗,这是拿命在演一场戏!诱敌入营?那是把整个大营当饵;诵《招魂》?稍有不慎反噬自身;断龙峡伏击?万一消息走漏,对方绕道而行,岂非白白折损人马?
龙骧君却盯着那张纸,久久不语。忽然,他伸手,将纸页轻轻翻转,背面空白处赫然浮现一行朱砂小字,字迹与正面迥异,纤细婉转,竟似女子所书:
**「火油已备,硝石藏于峡北鹰嘴岩下第三石缝。铁蒺藜三百枚,由柳采薇亲自验过,无一枚生锈。」**
龙骧君指尖一顿,猛地抬头看向徐松子。
徐松子神色不动,只淡淡道:“松子不通武艺,唯善用人。柳姑娘昨日黄昏已至断龙峡。”
帐内众人齐刷刷扭头,目光如钩,钉向角落阴影里。那里不知何时立着一名青衣女子,约莫二十许岁,眉眼清冷,左手挽着一只竹篮,篮中几株沾露的菖蒲静静躺着,叶尖水珠将坠未坠。她察觉视线,并未抬头,只将竹篮往身侧移了半寸,露出篮底一角——漆封严密的陶罐,罐耳刻着小小“柳”字。
“柳采薇……”有人喃喃,“镜湖林家弃徒?”
“非也。”徐松子声音微沉,“是楚丹青亲授‘九嶷山剑谱’,掌‘断流十三式’者。”
话音未落,帐外忽传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一名斥候滚鞍下马,浑身浴血,嘶声道:“报!关隘外……那金甲将……独自一人……策马而来!距辕门不足三百步!”
帐内空气瞬间绷紧如弦。龙骧君霍然起身,袍袖带翻案几,墨汁泼洒如瀑。他大步走向帐门,身后众人蜂拥而上,却无人敢越雷池半步——因那道青影已先一步掠出,足尖点地,青衣翻飞如鹤翼,眨眼间消失于辕门之外。
徐松子缓步跟上,经过龙骧君身边时,忽低声道:“盟主,松子还有一策未写。”
龙骧君脚步一顿。
“若金甲将真被斩于营前……”徐松子目光投向远方烟尘滚滚处,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可闻,“请盟主即刻下令,诛杀本地五世家余孽,一个不留。宋家血脉,须断干净。”
龙骧君侧眸看他,眼神如刀:“为何?”
“因那金甲将,”徐松子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如寒潭,“根本不是河西郡之人。他腰间玉珏,刻的是‘荧惑司南’四字——那是太庙钦天监秘传镇器,唯有奉旨清剿叛逆的‘荧惑使’方可佩带。宋家,早被朝廷定为‘勾结北狄、私铸妖兵’之罪魁。所谓讨贼檄文……不过是朝廷借刀杀人罢了。”
龙骧君呼吸一窒。他猛然想起十日前,那五颗家主头颅被送至各家时,颈断处切口整齐如镜,毫无挣扎痕迹——那不是江湖人的刀,是宫中秘卫的剑!
“所以……”他声音沙哑,“我们打的,从来不是泥腿子?”
“是啊。”徐松子轻叹,“我们打的,是陛下的刀。”
辕门外,烟尘渐散。一骑金甲,孤悬于旷野中央。甲胄映日,灼灼生辉,仿佛熔金浇铸而成。马蹄踏过枯草,发出细微脆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之上。那骑士并未披甲覆面,面容清晰可见——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冷硬如铁,一双眼睛却黑得深不见底,仿佛两口古井,倒映着整个营地的惶恐与不堪。
他勒马驻足,距辕门仅二百七十步。右手缓缓抬起,掌中重剑斜指苍穹,剑尖嗡鸣不止,竟引得营内旌旗猎猎狂舞,连帐顶铜铃都簌簌震颤。
就在此时,辕门内突起异响。
咚——!
一声鼓响,沉浑如闷雷,自高台炸开。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十二面巨鼓应和而起,鼓点却诡谲非常:初时如雨打芭蕉,渐次转为丧钟频敲,最后竟化作婴儿啼哭般的呜咽节奏。三百白衣童子自台后涌出,赤足踏地,柳枝蘸水挥洒,水珠在阳光下碎成千万点银芒,口中诵念之声飘渺幽邃:“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托些……”
金甲将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
几乎同时,辕门两侧箭楼内,三百强弓齐张,箭镞寒光闪烁,却无一人搭箭——因徐松子早有严令:只待其马失前蹄,或本人抬手格挡鼓声波纹时,方许放箭!
时间凝滞。风停,鸟噤,连远处战马喷鼻之声都清晰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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