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灵气,如倦鸟归林,纷纷回归本体。
江面重归平静,波光粼粼,映着初升的朝阳,竟泛起一片祥和金鳞。
“……敕……归位?”
有白泽那庞大如山的本体,僵立于浪尖,双目圆睁,赤红瞳孔中的凶戾、暴怒、不甘,尽数被一种巨大的茫然与……敬畏所取代。它看着支祁刀尖上那枚温润小鼎,看着自己脚下重归温顺的淮水,看着四周重新焕发生机的草木山石……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认知,如洪流般冲垮了它千万年的执念。
它……输了。
输得不是力量,不是神通,而是……对“水”之大道的理解,对“神”之职责的领悟。
支祁并未看它,目光越过它,投向更远的江天尽头,声音平淡如常:“淮水祸君,名号已成桎梏。尔既修此身,当知水性至柔,亦至刚;至善,亦至恶。今日,罚尔卸去‘祸君’之号,以‘安澜’为名,永镇此段淮水,涤荡污秽,滋养万灵。可愿?”
“安澜……安澜……”有白泽喃喃重复,喉咙里滚动着低沉而复杂的呜咽。它庞大的身躯缓缓矮下,双膝竟在浪尖之上,沉重地、无比郑重地……跪了下去!额头深深触碰翻涌的江水,溅起细碎晶莹的水花。
“……愿。”
一个字,耗尽了它所有残存的神力与骄傲,却也卸下了万载枷锁。
江风拂过,带来泥土与青草的清新气息,再无半分腥煞。
茶棚外,死寂依旧。
说书人柳老头,还保持着死死攥着老树皮的姿势,指甲深陷木中,指节泛白。他浑浊的老眼中,泪水无声滑落,冲刷着脸上的尘土与油汗,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耗尽生命的鏖战。
他看见了。
看见了那柄刀如何化印,看见了那枚小鼎如何归位,看见了那不可一世的凶神如何匍匐。
这不是故事。
这是……神迹。
是正在被书写、正在被目睹、正在被……铭记的,活生生的神话!
他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秃笔狠狠戳进那本浸透汗血的旧簿子扉页。笔尖划破纸页,发出刺耳的沙沙声,墨迹淋漓,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刻下今日所见,所感,所悟的全部重量:
【清源妙道真君,持八尖两刃刀,立于江心。刀光起处,万古凶神俯首,淮水自此安澜。】
【此非传说。此乃——人间新史!】
最后一笔落下,笔尖折断。
柳老头长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将胸中积压了半生的浊气、恐惧、迷茫,尽数呼出。他仰起脸,望向灌江口方向那片重归宁静、却比往日更加璀璨夺目的天空,脸上泪痕未干,却绽开一个疲惫而无比满足的笑容。
他完成了。
完成了他穷尽一生,都在追寻的那个……天上绝世的故事。
而在他身后,那棵半枯的老树树干之上,一道几乎透明的、俊朗慵懒的青年虚影悄然浮现。他望着柳老头手中那本染血的簿子,又望向江心那道清俊如松、却已烙印进万民魂魄的道人身影,唇角微扬,笑容里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慨叹,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的欣慰。
“故事……讲完了。”他低语,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接下来的章节,该由他们自己来写了。”
虚影渐渐淡去,融入晨光。
江风浩荡,吹散最后一缕硝烟。
灌江口,重归安宁。
而新的传说,正从这安宁的土壤里,悄然萌芽,破土,向着更辽阔的天地,伸展出第一片青翠的嫩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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