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光柱所及之处,崩裂的规则被强行纳入某种古老而陌生的韵律:笔锋起处,裂痕愈合如新;笔锋落处,洪流凝滞似冰;笔锋转折之间,那幽暗的终末之力,竟被一丝丝抽离、拆解,化作最基础的“水”之元气,重新汇入淮水奔流。
整个灌江口,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不是死寂,而是……停顿。
仿佛一台运转了万载的庞大机器,在某个关键齿轮咬合的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
共工的怒意,第一次,出现了“迟滞”。
天帝仰起头,目光穿透十二道墨色光柱,望向那正在缓缓旋转、如同巨大砚池的漩涡中心。在墨色最浓处,在十二笔锋交点的核心,一个身影正缓缓上升。
他赤着双脚,踩着翻涌的浊浪,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朵青莲,莲瓣未凋,已被下一朵取代。他身上道袍褴褛,沾满淤泥与暗红血渍,左臂自肘部以下空空荡荡,断口处没有伤口,只有一截凝固的、流动的墨色。他面容苍白,眼下乌青浓重,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在永夜尽头燃起的野火,烧尽所有疲惫与痛楚,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周衍。
他右手空着,左手却紧紧攥着一物——那是一截断裂的、布满裂纹的墨色笔杆,断口参差,却稳稳嵌在他掌心肉里,仿佛本就是他肢体的一部分。墨色顺着他的手腕蔓延,爬过小臂,浸染道袍袖口,最终在他眉心,凝成一道竖立的、微微搏动的墨痕。
“清源妙道真君……”白泽喃喃,声音发颤,“他……他把自己炼成了‘判官笔’?!”
不是炼成。
是回归。
是将三年来在阆苑仙境中推演的所有可能、所有悖论、所有禁忌,尽数压缩、折叠、锻打,最终铸成这唯一的一条路——以身为笔,以血为墨,以人间为纸,以诸神为题。
周衍的目光,越过青牛墟,越过天帝,越过所有惊骇的脸,最终落在天穹裂口深处。
他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发出。
但整个灌江口,所有生灵的耳中,同时响起一声清越悠长的鹤唳。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灵魂最幽微处鸣响,带着冰雪初融的凛冽与孤峰绝顶的苍茫。
裂口深处,共工的注视,第一次,真正地、完整地,落在了周衍身上。
周衍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挑衅,没有悲愤,没有一丝一毫的算计。只有一种近乎孩童般纯粹的好奇,和一种……终于等到故人的释然。
他缓缓抬起那只空着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点微不可察的墨色光晕。然后,他对着那幽暗裂口,轻轻一划。
动作很轻。
轻得像拂去一片落叶。
可就在指尖划过的轨迹上,一道崭新的、无法被任何神识探查、无法被任何法则解析的“空白”,无声浮现。
那空白,比共工的寂灭更空,比天道的规则更静,比所有存在与不存在的界限,都要……更“新”。
空白所至,裂口边缘的规则碎片,纷纷如雪遇骄阳,无声消融。
共工的注视,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就在这动摇诞生的万分之一刹那,周衍的左手动了。
他松开紧握的断笔,任其坠入脚下浊浪。随即,他摊开手掌,掌心向上,静静托起那枚刚刚由天帝以气运之心与淮水本源熔铸而成的琥珀色核心。
核心悬浮于他掌心,光芒温润,脉动平稳,仿佛一颗初生的、微小的太阳。
周衍看着它,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敲进在场每一尊存在的神魂深处:
“伏羲布局千年,要的是‘神’治人间。”
“共工倾尽终末,要的是‘水’覆人间。”
“而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青牛墟,扫过天帝,扫过远处目眦欲裂的无支祁,最终落回掌中那枚琥珀色核心上,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冷、极决绝的弧度:
“只要‘人’,活下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掌心核心骤然爆发出万丈金光。
那光芒不刺目,不灼热,却带着一种令所有神魔本能战栗的“真实”——它照见无支祁眼中尚未褪尽的恐惧,照见白泽爪尖无法抑制的颤抖,照见青牛墟眼睑下急速收缩的瞳孔,照见天帝心口那道尚未愈合的、幽蓝的裂痕。
金光所及之处,一切虚妄、权柄、神性、概念,尽数剥落。
只余下最赤裸、最笨拙、最滚烫的——人。
周衍的手,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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