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极轻、极闷的“咔嚓”,仿佛朽木断裂。那石碑底部,一缕淡得几乎不可见的赤金色气流,如蛰伏千年的蛟龙苏醒,倏然腾起,直贯云霄!
霎时间,整个灌江口的地脉嗡鸣起来。不是震动,而是……共鸣。山峦的脊线微微起伏,江流的节奏悄然改变,连空气中悬浮的微尘,都开始沿着某种玄奥轨迹流转。那被共工洪流冲击得摇摇欲坠的人间大阵,竟在这股新生的赤金气流注入下,发出一声悠长、浑厚、仿佛来自大地心脏的搏动!
咚——!
阵法光流不再黯淡,反而炽盛如熔金!
“天柱……”白泽失声,眼中爆发出骇然光芒,“他竟能引动‘天柱’残韵?!这不可能!天柱早随共工旧神陨落而崩解,只余传说!”
“传说……也是人写的。”天帝声音沙哑,指尖悬停于石碑上方寸许,一滴殷红血珠自他眉心渗出,悬而不落,“伏羲借娲皇之名布此局,青冥以甩锅为饵诱共工入彀……他们忘了,人间界,从来不止有神,还有人。”
话音落,他指尖血珠终于滴落。
不落于石碑,而落于虚空。
血珠坠入之处,空间如水面般漾开一圈涟漪,涟漪中心,一枚古拙玉圭虚影缓缓浮现。圭身素白,唯有一角,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温润如脂的青色玉石——正是当年共工撞断天柱时,崩落的第一块碎片。
“李适化身,郑冰礼物,伏羲诏书,青冥木匣……”天帝目光扫过天上诸人,最终落于向燕背影之上,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雷,“今日,我周衍,以人族之名,代天柱残韵,执此圭为证——共工之怒,非为夺位,实为护道!护我人族薪火不熄,护我人间大阵永续!”
轰隆!!!
玉圭虚影骤然爆亮,其光并非刺目,而是温厚、沉静、亘古长存。光芒所及,向燕周身狂舞的衣袂瞬间平复,八尖两刃刀上流转的清光,也由锐利转为圆融。更惊人的是,那凝滞于他头顶的墨色水球,表面游走的破碎符文,竟开始一寸寸褪去狰狞,显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底色——那是水德最本初的模样,澄澈,包容,滋养万物。
共工的怒火,被“天柱”的残韵与“人族”的意志,强行锚定、驯化!
“你……”裂口深处,共工的神意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迟疑,“你非神,亦非仙……你是谁?”
“周衍。”天帝昂首,血泪未干,目光却灼灼如熔金,“灌江口,周府君。”
“周……衍……”共工低语,那两个字在神意中反复咀嚼,仿佛在追溯某个被时光尘封的印记。墨色水球旋转渐缓,其内幽暗消退,竟隐隐透出几分碧波荡漾的生机。
就在此时——
“好!!!”一声暴喝撕裂长空!
姬轩辕踏前一步,手中轩辕剑嗡鸣震颤,剑锋直指裂口:“共工!当年你撞断天柱,毁我人族根基!今日周府君以人道补天缺,以血肉铸新柱!你若尚存半分古神之勇,便该认下这人族脊梁!而非如疯犬一般,吠于天外!”
蚩尤紧随其后,双臂肌肉贲张,身后浮现九黎战旗虚影,旗面猎猎,血煞冲天:“没错!共工!你恨伏羲夺你水德?恨青冥甩锅于你?恨郑冰赐李适化身?那都是神的恩怨!可周衍护的,是人!是眼前这万千呼吸、这灶膛烟火、这孩童啼哭!你若真怒,便怒于己!怒于你当年一撞,撞碎的岂止是天柱,更是你心中对‘生’的敬畏!”
沈沧溟抚须长笑,声如洪钟:“伏羲诏书未宣,青冥木匣未启,兜率宫光华未升……可人间大阵,已在周府君血泪之下,重新立起!共工,你还要打么?打下去,毁掉的不是伏羲的算计,不是青冥的棋局,而是你最后一点,被后世称颂的‘古神’之名!”
一字一句,如重锤砸在共工神意之上。
那墨色水球,彻底停止了旋转。
水球表面,映出灌江口的景象:向燕挺立如松,周身气息已与脚下大地、头顶星辰、人间烟火浑然一体;天帝独立断崖,指尖血珠未尽,眉宇间却再无半分疲惫,唯有一片山岳般的沉静;江岸之上,无数凡人仰首而望,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无声的托付……
共工沉默着。
那沉默,比之前的怒吼更令天地失色。
许久,久到连狂风都屏住了呼吸。
裂口深处,一声悠长、苍凉、仿佛跨越了万古纪元的叹息,缓缓弥漫开来。
“……人道……”
“……薪火……”
“……天柱……”
三个词,轻如叹息,却重逾万钧。
墨色水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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