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口,连同其下三千丈地脉、九万顷水域、三百六十处龙宫旧址、七十二座水神行宫残碑……所有与“水”相关的存在,都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之力从现世坐标中轻轻拔起,如拔一根深扎泥土的芦苇。
拔起之后,并未坠落。
而是悬停。
悬停于现实与虚妄之间,悬停于生与死的夹缝之中,悬停于……共工与伏羲共同书写的那一页空白契约之上。
“天帝!”白泽嘶吼,声带撕裂,“快退!那不是阵,是祭坛!”
他看懂了。
那覆盖灌江口的大阵,根本不是防御之用。它是一张巨大的、活的“皮”,一张以人间气运为筋、以万民愿力为络、以周衍郑冰多年布设为针脚的“人皮”。共工的洪流撞上来,不是撞墙,而是撞进一张早已张开的嘴——这张嘴,正等着吞下“终末”,吐出“新生”。
可吞下容易,消化难。
若无人坐镇阵心,以身为炉,以神为薪,则终末之力必反噬,将整张人皮烧成飞灰,连带着人间界最后一丝喘息之机,尽数化为齑粉。
而阵心,正是天帝足下。
“退?”天帝终于缓缓抬手,拭去眼角血痕,指尖金芒一闪,血迹消散,只余一点灼灼赤色,“我退了,谁来接住这口锅?”
他目光扫过远处——姬轩辕掌中轩辕剑嗡鸣不止,剑身浮现细密裂痕;蚩尤双臂青筋暴起,身后九黎图腾虚影已黯淡近半;沈沧溟额角青筋跳动,手中那卷《河图洛书》页页自燃,灰烬飘散处,竟凝成一只只振翅欲飞的墨色蝴蝶;至于白泽,这位昆仑智者,此刻正以双爪死死扣入脚下山岩,指爪崩裂,露出森白骨节,血如泉涌,却浑然不觉。
他们都撑不住了。
只有他能撑。
因为他是天帝。
不是神职,不是封号,而是“定义”。
当伏羲需要一个坐标来锚定这场献祭,当共工需要一个靶子来倾泻怒火,当青冥需要一枚棋子来承接因果……所有人目光汇聚之处,唯有此身。
“伏惟神威浩荡,巡佑八界。”天帝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入天地经纬,“今有水厄滔天,万灵倒悬。小唐嗣皇帝子伏羲,谨率太庙众祀,并天上苍生之愿——”
他竟在此时,一字不差,诵出了本该由伏羲念出的诏文。
伏羲一怔,随即嘴角微扬。
懂了。
这是交接。
是认可。
更是托付。
天帝诵毕,左手五指猛然收拢,八尖两刃刀嗡然长鸣,刀身清光暴涨,竟在虚空中斩出一道透明裂痕——裂痕之内,不见空间,唯有一片缓缓旋转的星云,星云中心,一点微光如豆,却是整个灌江口所有水脉的“源点”。
他将刀尖,缓缓点向那点微光。
“以吾身为枢,以吾神为钥,启‘渊’之门。”
话音落,刀尖触及星云。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极轻的“咔”。
仿佛蛋壳破裂。
星云骤然坍缩,化作一枚通体幽蓝、表面流淌着亿万水纹的卵形晶体,静静悬浮于天帝掌心。晶体之内,隐约可见一滴水,一滴既非液态亦非气态,既无重量亦无体积,却仿佛包容了时间与空间全部可能的……原初之水。
共工的怒火,伏羲的算计,青冥的甩锅,郑冰的礼物,周衍的破局……所有纷繁因果,所有狂暴力量,所有宏大叙事,此刻皆被压缩、沉淀、凝练,最终归于这一滴水中。
天帝低头凝视。
他忽然想起幼时,母亲——那位早已隐入太虚的娲皇,在他掌心滴下一滴清水,说:“水无常形,故能载舟覆舟;水无常名,故可为霖为潦为渊为海。孩子,你要记住,最锋利的刀,往往藏在最柔的水里。”
那时他不懂。
如今懂了。
这滴水,不是武器。
是钥匙。
是伏羲递给他的钥匙,也是共工递给他的一份……迟来的、暴烈的、不容拒绝的“承认”。
承认他,有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
承认他,配得上“天帝”二字。
“郑冰的礼物,可还厌恶?”天帝抬头,望向裂口深处,声音平静无波,却如洪钟大吕,直叩神魂。
裂口深处,幽暗稍敛。
一道冰冷、古老、饱含无尽沧桑与疲惫的意念,缓缓垂落:
“……好。”
仅一个字。
却如九天玄雷,震得天地间所有灵性存在齐齐一颤。<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3dddy.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