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上，涕泪横流。面对播放的那段他亲手递上珠宝盒、又谄笑着补充“收视率造假费用已备妥”的视频，他最后一丝侥幸轰然崩塌。他嘶喊着要检举揭发，声音抖得不成调：“我全说！顾晓云不止收我的钱！她去年帮‘长河影视’拿下台里全年广告代理权，收了对方老总三百五十万干股！她让弟弟顾晓峰用‘星瀚文化’名义，替自己控股的‘海韵地产’洗白赃款，三年流水超六千万！还有……还有省广电局原副局长周志远！顾晓云每次提拔干部前，都会先去周家别墅坐两小时，出来时周志远夫人手里就多了一张瑞士银行的本票！”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两名纪委干部押着一名头发花白、神色萎靡的老者走进来——正是周志远。他看见王建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未能吐出，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那一瞬，顾晓云精心构筑的“关系网”如同被投入沸水的薄冰，寸寸断裂，发出细微而惊心的脆响。
深夜十一点十七分，沈青云办公室的电话响起。他放下手中正在审阅的《琼海省传媒领域廉政风险防控二十条（征求意见稿）》，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李向辉低沉而疲惫的声音：“沈组长，顾晓云刚开口了。她交代，近三年通过虚构节目制作合同、虚增广告代理费用、违规采购设备等手段，个人贪腐金额初步核实达三千一百万。她主动供述了周志远收受其财物的全部细节，包括两次在周家别墅收受现金、一次在三亚游艇上接受钻石项链。另外……”李向辉顿了顿，声音愈发凝重，“她提到一个名字：陈砚舟。”
沈青云执笔的手指猛地一顿，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浓重墨迹，像一滴猝不及防的黑血。陈砚舟——现任琼海省委常委、宣传部部长，顾晓云仕途上最关键的伯乐，更是当年力排众议将其破格提拔为传媒集团总经理的决策者。此人履历光鲜，素有“儒雅学者型领导”之称，分管意识形态多年，常在全省干部大会上强调“媒体姓党、绝对忠诚”。沈青云脑海中瞬间闪过数个画面：陈砚舟在省委常委会上对顾晓云“业务能力突出、政治立场坚定”的高度评价；他亲自出席传媒集团新大楼落成典礼时，与顾晓云并肩剪彩的亲切笑容；甚至就在督导组进驻前一周，他还曾以“调研主流媒体融合发展”为由，专程到集团听取顾晓云汇报……所有细节，此刻都泛起冰冷的铁锈味。
“她说了什么？”沈青云的声音很轻，却像绷紧的弓弦。
“她说，陈部长从未直接收她一分钱。”李向辉的语速放得极慢，每个字都像经过千锤百炼，“但所有重大人事任命、亿元级广告招标、集团改制方案，都需经陈部长‘把关’。她每年春节，必送一份‘孝敬’——不是现金，而是一幅古画。三年来，共送三幅：明代仇英《松溪论道图》摹本、清代王原祁《仿大痴山水》真迹、北宋范宽《雪景寒林图》残卷。这些画，全由顾晓云委托境外拍卖行高价拍得，再经特殊渠道‘捐赠’给陈部长个人收藏的‘砚心斋’。陈部长每次都欣然笑纳，还会在画上题跋，落款‘乙未年冬，砚舟拜观’……”
电话陷入短暂的死寂。窗外，椰城湾的潮声隐隐传来，一波推着一波，永不停歇。沈青云缓缓起身，走到窗边。远处海面，一艘货轮正驶离港口，桅杆上的航灯在墨色海天间划出一道微弱却执拗的亮线。他想起三天前，自己站在传媒集团顶楼露台，看着顾晓云在楼下花园里修剪玫瑰。她穿着米白色套装，动作优雅，剪刀开合间，一朵盛放的红玫瑰应声坠地，花瓣散落一地，而她脚上那双限量版高跟鞋，鞋尖沾着一点新鲜的、暗红色的汁液。当时他以为那是花汁，此刻才彻悟——那分明是权力之刃割开肌理后，无声渗出的血。
凌晨两点，沈青云再次召集督导组核心成员。会议室灯光依旧彻夜通明，空气里弥漫着咖啡与纸张油墨混合的微苦气息。他将陈砚舟的名字写在白板中央，墨迹未干。“顾晓云的供词，只是冰山一角。”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陈砚舟是否涉案，需要实证。但从现在起，所有与他相关的线索，无论大小，必须单独建档、双人核查、全程留痕。赵刚，你带人重新梳理近三年所有经陈部长签批的传媒集团文件，重点比对签字笔迹、用印时间、附件完整性；何静，立刻启动对‘砚心斋’所有藏品来源的溯源调查，特别是那三幅画；晓舟，你即刻对接省委办公厅，以督导组名义，申请调阅陈部长近三年所有公务接待、因公出国记录及行程报备……”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记住，我们查的不是某个人，而是权力运行的规则本身。当规则被扭曲成私器，再精致的古画，也遮不住底色里的污浊。”
会议结束时，东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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