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着，话不多，却奇异地不觉冷场。风从海上吹来，拂过鬓角，撩起几缕发丝，唐晓舟伸手去拨，指尖触到微凉的耳垂，心跳忽而漏了一拍。
饭毕，阿婆捧来两盏椰青，清冽甘甜。沈青云起身，望向远处海湾：“走走？”
唐晓舟点头，取过搭在椅背上的薄针织开衫披上。两人沿着民宿后的小径，缓缓走向礁石滩。退潮后的滩涂湿漉漉的，映着天光，像铺了一层细碎的银箔。海浪轻涌，退去时留下蜿蜒的水痕，又迅疾被下一波温柔覆盖。
他们并肩而行，脚下是细软微凉的沙砾，偶尔踩到半埋的贝壳，发出细微的脆响。沈青云双手插在裤兜里，步子很慢，目光投向远处海平线最后一线余晖：“顾晓云在审讯室里，说过一句话。”
唐晓舟脚步微顿，侧过脸。
“她说，‘我总以为自己在掌控规则，后来才懂，我只是规则缝隙里一条苟延残喘的虫’。”沈青云声音很轻，混在潮声里，几乎听不真切，“这话，倒也不算全错。”
唐晓舟默然。她知道，顾晓云说这话时，正盯着单面镜后那双眼睛——那是沈青云亲自坐镇的观察室。那一刻，顾晓云终于看清了，所谓权势的穹顶，并非由她亲手砌就，而是一层层叠加的、她从未真正理解过的规则之网。她只是网中一只自以为能吐丝的蛾。
“您当时怎么答的？”她忍不住问。
沈青云停下脚步，弯腰，从湿沙里拾起一枚被海水打磨得圆润透亮的灰蓝色小石子，指尖摩挲着它光滑的表面：“我没答。只是把这枚石头，放在她面前的记录本上。”
唐晓舟怔住。
“石头不会说话，”他直起身，将石子轻轻放回她摊开的掌心，微凉的触感让她指尖一缩，“但它被海浪冲刷了不知多少年，依然完整。人若想长久立于潮头，靠的从来不是掀翻浪，而是懂得如何与浪同频呼吸。”
掌心的石子沉甸甸的，带着大海的印记。唐晓舟握紧它，仿佛握住一种沉静而坚韧的力量。夜风更凉了，她下意识将开衫裹紧了些。沈青云看了她一眼，脱下自己的浅灰外套，不容推拒地披在她肩上。衣料上还存着他的体温，熨帖，安稳，带着一丝极淡的雪松与墨香混合的气息。
“沈组长……”
“叫我青云。”他看着她，目光沉静而温和，没有命令，只有一种自然而然的笃定，“私下，不必拘礼。”
海风拂过，吹散她额前碎发。唐晓舟望着他，喉间微动，最终只轻轻应了一声：“……好。”
回程时，月已升至中天。清辉如练，倾泻在粼粼海面上，碎成万点银鳞。他们走得极慢，仿佛要将这难得的宁静拉得更长些。路过一处废弃的旧灯塔基座，石缝里钻出几丛倔强的野蔷薇，在月下泛着银白光泽。沈青云忽然驻足，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黑色皮质笔记本，翻开一页，就着月光，用钢笔写下几行字。笔尖划过纸页，沙沙作响，像夏夜最轻的蝉鸣。
唐晓舟好奇地凑近了些。月光下，那几行字清晰可辨：
【三雅湾，癸卯年七月十七，夜。
海风清，石子凉。
晓舟执笔录案时手稳，亦能于潮声里听清自己心跳。
此为可托付之静气。】
笔锋收束，力透纸背。他合上本子，递给她：“给你。”
唐晓舟双手接过，指尖再次触到他微凉的指腹。这一次，她没有躲闪，只将那本子紧紧贴在胸口，仿佛那里正跳动着一种崭新而笃定的节奏。
回到民宿，阿婆已歇下，院中只余风铃轻响。沈青云送她至房门口，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早点休息。明日清晨，带你去看渔民赶海。”
“好。”她仰起脸，笑容在月光下清澈而柔软，“明天见，青云。”
他颔首，目送她推门而入。木门轻轻合拢，贝壳风铃随之轻颤，叮咚一声，余韵悠长，仿佛敲开了某个隐秘而崭新的序章。
而此刻，远在椰城，琼海省纪委大楼顶层的灯火依旧彻夜通明。一份加急加密电文刚刚送达李向辉案头——内容只有寥寥数语：【督导组移交线索已初步核查。顾晓云海外账户第三层壳公司，注册地塞舌尔，法人代表系其表弟之妻。该账户近三年流水异常，疑似与省交通厅某基建项目存在资金闭环。另，顾晓云在押期间，曾三次要求会见其高中班主任——现任省政协文史委副主任周振国。请速研判。】
李向辉盯着屏幕，眉峰缓缓聚拢。窗外，椰城的霓虹依旧璀璨，却再也照不进他眼中那片骤然沉下来的、深不见底的暗色。他拿起座机，拨通一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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