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干净的海、干净的街、干净的人心，一口一口，喂出来的。”
老太太肩膀剧烈一颤，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是嚎啕，是压抑了太久的呜咽，像潮水退去后礁石缝里渗出的咸涩水珠。
乔峰没再说话，只轻轻拍了拍她枯瘦的手背，转身走向门口。
此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海鲜街霓虹依旧闪烁，可空气里那股喧闹油腻的烟火气，却悄然被一种肃穆的寂静覆盖。游客们默默收拾行李，本地商户悄悄拉下卷帘门，连隔壁烧烤摊滋啦作响的油爆声都停了。没人再拍照，没人再议论，只有执法车顶的红蓝光无声旋转，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乔峰站在店门口，夜风拂动他略显凌乱的额发。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喂，向北书记。”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沈组长已安全离开，情绪平稳。事情始末已向他当面汇报，他未提出额外要求，只强调三点：基层监管不能空转，市场整治不能运动，干部作风不能悬浮。”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叶向北的声音传来，低沉却不容置疑：“乔峰，你记住，沈青云今天没发火，不是因为他脾气好，而是因为他把火留给了组织程序。明天上午九点，省委常委会专题听取三雅市场乱象整治汇报。我要的不是检讨书，是整改路线图、时间表、责任链。尤其要回答三个问题——第一，为什么三年内收到二十一起类似投诉却零立案？第二，为什么市场监管所连续两年考核优秀？第三，那个说‘一个电话就能抓人’的所长，现在在哪儿？”
乔峰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却答得干脆：“明白。三个问题，我亲自回答。明天八点四十五分，我会带着材料站在常委会会议室门口。”
挂断电话，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示意随行秘书。后者立刻递上一份薄薄的蓝色文件夹。乔峰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手写的三行字：
【即日起，成立三雅市旅游市场综合治理攻坚指挥部】
【指挥长：乔峰（兼）】
【副指挥长：赵振国、陈默、市纪委副书记林砚秋】
他提笔，在“林砚秋”名字下方重重画了一道横线，又在横线下补了四个字：“直报省委”。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店门外。车窗降下，露出唐晓舟沉静的脸。他并未下车，只隔着玻璃朝乔峰点了点头，又指了指副驾座位上一只印着“中央督导组”字样的牛皮纸档案袋，随后轻轻颔首，示意任务交接完毕。
乔峰也点头致意，目送轿车汇入夜色。他知道，那只袋子里装的，不只是今晚的执法记录，更是沈青云亲笔签署的一份《督导工作提示单》——它不会公开，却会在明日省委常委会上，作为附件，静静躺在每位常委的案头。
回到市委大院时已近凌晨一点。办公楼里灯火通明，各科室主任早已接到紧急通知，全员在岗。走廊里脚步声急促而有序，打印机嗡鸣不息，茶水间飘出浓烈的咖啡苦香。
乔峰径直走进常委会议室。长桌尽头，投影仪已调试完毕，幕布上赫然是三雅市海鲜市场分布热力图——红点密集处，正是今晚事发的“渔港风情街”。旁边并列三张PPT：一张是近三年游客投诉分类饼图，宰客类占比67%；一张是市场监管所年度考核结果公示截图，全市排名前三；最后一张，是某派出所内部工作群聊天记录截图，时间戳为三小时前，内容赫然是：“海韵鲜阁王总说今晚有难缠客人，让兄弟们‘悠着点出警’。”
他走到幕布前，拿起激光笔，光点稳稳停在热力图最刺目的那团红斑上，久久未动。
身后，赵振国、陈默、林砚秋三人垂手肃立。林砚秋是省纪委刚派驻三雅的副书记，四十出头，黑框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探针，此刻正静静注视着乔峰的背影。
“林书记，”乔峰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你来之前，省纪委信访室有没有收过一封匿名信？信封上盖着三雅市邮政局邮戳，内容是举报渔港派出所所长周志远收受海鲜商户‘平安费’，每月三万，现金支付，从不转账。”
林砚秋睫毛微不可察地一颤，随即点头：“有。信件已按程序移交省纪委二室，但因线索单薄、缺乏佐证，暂未立案。”
乔峰笑了下，那笑容毫无温度：“现在，佐证有了。”
他抬手，指向幕布上那张聊天记录截图：“这就是周志远的‘平安费’收据。他不需要转账，因为他的权力本身就是货币。而我们过去三年，一直在用考核分数，给他这张货币盖章认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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