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得路。”
赵明远张了张嘴,最终没拦。他站在原地,看着沈青云的背影穿过银杏树投下的巨大阴影,那背影挺直如松,仿佛岁月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多少褶皱,只有肩头那抹被夕阳镀亮的微光,无声诉说着某种不可撼动的东西。
档案室的门虚掩着,一股混合着灰尘、陈年纸张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沈青云伸手推开,昏黄的光线从高处的小窗斜射进来,光柱里无数微尘无声飞舞。屋内一排排深褐色铁皮柜沉默矗立,柜门上贴着泛黄的标签:“刑案卷宗-1998”、“治安案件-2005”、“户籍迁移-2012”……他的指尖拂过那些冰冷的金属表面,最终停在最里侧一排——那里没有标签,只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最近才用钥匙或硬物狠狠刮过,露出底下锈红的底色。
他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空空如也。再拉第二层、第三层……全空。只有最顶上一层,孤零零躺着一本硬壳册子,封皮是深蓝色的,没有任何字迹,只在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一个极小的数字:“”。
沈青云拿起它。册子很薄,只有十几页。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打印字,标题赫然在目:《富民县近三年重点涉稳风险隐患排查汇总表(内部参考)》。他快速翻动,目光扫过一行行触目惊心的记录:
——“春阳街烂尾楼业主群体性事件风险等级:极高。诉求:复工/退房/赔偿。已发生聚集37次,最高单次人数达286人。协调部门:住建局(无进展)、信访局(建议引导至司法途径)、公安局(列为‘一般关注’)。”
——“玉溪镇农民工讨薪事件:涉及建筑公司3家,欠薪总额约1420万元。工人组织‘维权群’成员已达517人,多次扬言‘若春节前不解决,集体赴省城上访’。处置建议:加强舆情监控,避免信息扩散。”
——“县城区域夜间抢劫、盗窃类警情同比上升67%,主要发案区域:老旧居民区、城乡结合部出租屋。原因分析:外来流动人口增加、本地失业青年聚集、技防设施老化失效……”
沈青云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A4纸,是手写的补充说明,字迹潦草,墨水洇开:
“注:以上数据,均未上报市局及县委。根据县主要领导指示,为确保‘年度平安建设考核’达标,相关警情已按‘民事纠纷’‘家庭矛盾’‘个人行为失当’等类别分流处置,不再录入110接处警系统。另,部分敏感卷宗,已于2023年3月22日,由政委办公室统一签批,移交县保密局临时保管。”
落款日期下面,是一个鲜红的、略显颤抖的签名:赵明远。
沈青云合上册子,把它轻轻放回原处。他没有看赵明远,也没有看王北星,只是走到那扇积满灰尘的小窗前,抬起手,用指腹擦去玻璃上一片模糊的污迹。窗外,夕阳彻底沉入远方楼宇的缝隙,最后一丝金光,正温柔地、决绝地,吻上对面那栋最高烂尾楼断裂的塔吊横臂。
暮色四合,整个富民县,悄然沉入一片巨大而寂静的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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