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四娘那一声粗口，瞬间把书房里的火药味点炸了。
“他娘的！咱们在这儿跟人拼死拼活，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天安生日子，京城里那帮只会动嘴皮子的废物，倒会摘桃子了！还跪接？接他娘的腿！”
冯四娘一脚踹在旁边的椅子上，那张英气十足的俏脸涨得通红，不是羞的，是气的。
“陈远，你下令！老娘现在就带五百凤翔卫出城，不把他那太监仪仗队扒光了吊在城门上，我就不姓冯！”
旁边的张姜一言不发，但那只常年握刀的手，已经死死按在了刀柄上。
她浑身绷紧，手按刀柄，眼睛死死盯着陈远，只要他一声令下，立刻就能动手见血。
“急什么。”
出乎所有人意料，陈远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热气，那副悠闲的德行，看得冯四娘差点当场拔刀。
“皇帝老儿派人来，不是来夸咱们的。”陈远放下茶杯，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一下下敲在众人的心上，“他这是派人来摸咱们的底，顺便给咱们下个套。他要唱戏，咱们就陪他唱。”
陈远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他眼神沉沉的，像盯着猎物的猫，带点嘲弄的意味。
“不过，这戏台子，得由咱们来搭。
这戏怎么唱，唱什么词儿，也得听咱们的！”
他猛地回头，眼里半点笑意都没了，只剩下冰冷的狠劲！
“传我将令！”
“不去三十里外跪迎！就在这郡守府门口，摆个香案，‘恭候’钦差大人的大驾！”
“告诉外面的人，就说本将军整顿军务，日夜操劳，实在是脱不开身。给那位公公，先递上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尝尝！”
……
一个时辰后。
钦差的仪仗队，吹吹打打，浩浩荡荡地抵达了齐州郡守府。
为首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眼角耷拉着深深法令纹，看人时总习惯半眯着眼的老太监。
正是内廷卫指挥使，李德福。
他本以为自己这钦差仪仗一到，那陈远就算不吓得屁滚尿流，也得诚惶诚恐地出城三十里，跪得整整齐齐。
可现实是，城门大开，畅通无阻，连个出来迎接的官儿都没有！
直到郡守府门口，他才看到一个孤零零的香案，以及一个穿着常服，连甲都没披的年轻人，正懒洋洋地站在门口。
李德福的脸立马拉了下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但他毕竟是宫里混出来的老油条，城府极深。
他翻身下马，捏着兰花指，脸上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那声音又尖又细，刺得人耳朵发疼。
“哎哟，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陈将军吧？咱家这一路风尘仆仆，可算见着真人了。陈将军真是……日理万机啊！”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远仿佛没听出那股子阴阳怪气，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行了个无可挑剔的军礼，不卑不亢道：“齐州初定，军情如火，大小事务千头万绪，实在不敢擅离职守。怠慢了钦差大人，还望大人海涵。”
这番话理由说得堂堂正正，半分错处都挑不出来。
李德福感觉自己卯足了劲的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堵得他胸口发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正想借着宣旨的由头发难，给他个下马威。
陈远却像是完全没看见他那张臭脸，热情地一侧身，将身后的老管事王朗给推了出来。
“钦差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这位是我府上的管事王朗，为人最是忠厚老实，接下来您在齐州的一切起居，都由他负责安排，保证给您伺候得妥妥帖帖！”
李德福刚想摆出“咱家不吃你这套”的架子。
王朗“噗通”一声，直接跪下了！
这老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就扑了上来，死死抱住李德福的大腿，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钦差大人啊！您可算是来了！您是京城来的青天大老爷，您可得给咱们齐州的百姓做主啊！”
王朗一边嚎，一边拉着李德福那身名贵的锦绣袍子擦眼泪，嘴里开始滔滔不绝地哭诉齐州百姓之前过得有多苦。
戎狄怎么杀人，商盟怎么喝血，又是陈将军如何带着他们这群泥腿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有了今天这口饱饭吃……
那演技，那情绪，看得后面的冯四娘嘴角直抽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李德福整个人都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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