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再次碎裂。
一个接一个,工匠们轮番上阵。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那熔融的玻璃液,在他们手中仿佛是最顽劣的孩童,根本不听使唤。
不是吹破了,就是粘在了一起,要么就是形状怪异,不成样子。
刚刚因烧出玻璃而高涨的士气,再次被这高难度的操作消磨殆尽。
就连王朗,也看得眉头紧锁。
他明白了,这东西虽好,但想要做成器物,难如登天。
就在众人快要放弃的时候。
一个一直默不作声的年轻工匠,他叫吴二郎,平日里最喜欢跟着镇上的师傅学吹糖人。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他蘸取玻璃液的手法很稳,吹气的节奏也控制得极好,不急不缓,同时手腕还在不停地匀速转动着铁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只见那团橘红色的玻璃液,在他的吹动和转动下,被拉长,鼓起,渐渐形成了一个瓶子的雏形。
虽然那瓶子歪歪扭扭,瓶身一头大一头小,表面也凹凸不平,丑陋不堪。
但是,它成型了!
当吴二郎用铁钳将这个粗糙的玻璃瓶从铁管上敲下来,放到一旁的沙地上冷却时,整个山坳,落针可闻。
片刻之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成了!成了!”
“天呐!我们真的把这神物做成瓶子了!”
王朗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不顾那瓶子还烫手,用一块湿布包着,将它拿了起来。
他举起那个歪扭的瓶子,对着太阳。
阳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瓶身,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瓶子另一边,工匠们激动到扭曲的脸。
透明的……
一个虽有杂质但完全透明的容器!
王朗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不是工匠,他不懂这工艺有多难。
但他懂生意!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用这个瓶子装东溪记最贵的酒,价格能翻多少倍?
用它做成灯罩,那光亮能有多惊人?
若是达官贵人们用它来装水、插花……
这哪里是一个瓶子?
这分明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
有了它,别说养两千新军,就是养两万,都绰绰有余!
“东家……”
王朗拿着那个丑陋的瓶子,激动得话都说不完整。
他猛地转身,看向陈远,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
陈远只是笑了笑,接来那个粗糙的玻璃瓶,轻轻抛了抛。
瓶子入手尚有余温,瓶身布满细小的气泡,厚薄不均,在阳光下折射出扭曲的光线。
“一座金山?”
陈远掂了掂瓶子,然后对着阳光端详。
王朗用力点头,像是在啄米:“不止!东家,十座!一百座!有了这法子,天下财富,尽入我等囊中!”
“王朗。”陈远忽然开口。
“属下在!”
王朗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准备聆听东家的宏图伟略。
陈远看着他,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血液凝固的动作。
他手腕一抖,那个在王朗和所有工匠眼中价值连城的玻璃瓶,被他轻飘飘地向上一抛。
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阳光下,那丑陋的瓶身仿佛都带上了一抹致命的光晕。
“不——!”
王朗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一个字。
他几乎是凭借着身体的本能。
整个人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前飞扑出去。
在场的所有工匠,包括郑瓦匠和吴二郎,全都发出了变了调的惊呼,心跳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
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
王朗在半空中伸长了手臂,眼睁睁看着那“金山”从最高点开始坠落。
他顾不上地上的碎石和滚烫的窑灰,用自己的身体,重重地砸向地面。
“啪!”
一声闷响。
不是瓶子碎裂的声音,而是王朗的身体撞在地面上的声音。
他用胸膛和手臂,组成了一个肉垫,在瓶子落地前的最后一刻,堪堪将它接在了怀里。
整个山坳死一般寂静。
只有王朗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瓶子,仿佛抱着自己刚出生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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