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漓滴落,在下方熔岩海上溅起一朵朵微小却转瞬即逝的黑色涟漪。
他被稳稳拉上了青石阶。
双脚踏上坚实地面的刹那,他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顾不上疼,只是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滚烫的炭渣。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手上全是黑乎乎的胶质,混着血丝和汗水,在面颊上留下几道狰狞污迹。
卢东俊一把扶住他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活着!你还活着!”
王喜平咧开嘴,想笑,却牵动嘴角伤口,只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他抬眼看向卢东俊,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星盘……还在你包里?”
卢东俊一愣,随即用力点头,手忙脚乱拉开背包侧袋,掏出那个巴掌大的鎏金青铜星盘。星盘表面依旧温润,鎏金在手电光下流淌着沉静的光泽,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从未沾染其上分毫。
王喜平伸出沾满黑液的手,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接过星盘。他用袖子,一遍遍擦着星盘边缘,动作轻柔得像擦拭初生婴儿的脸颊。擦到第三遍,他才缓缓抬头,目光越过卢东俊汗津津的肩膀,投向墓穴幽深曲折的甬道入口方向——那里,是生路,是外面1984年清冽的海风,是渔村灶膛里跳跃的暖光,是阿妈晾在竹竿上还没收的咸鱼干……
他攥紧星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小小的青铜器硌得掌心生疼。可这疼,真实得让他眼眶发热。
“走。”他声音低哑,却异常平稳,将星盘小心塞进自己贴身的内袋,那位置紧贴心脏,隔着薄薄的棉布,能感受到青铜冰凉的棱角,以及自己胸腔里那颗,正奋力搏动、滚烫如初的心脏。
卢东俊重重拍了他后背一下,力道大得让他又呛咳起来。但这次,没人再催。
陈济民已率先转身,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朝着甬道出口的方向,一步步走去。张明学喘着粗气,一手拄着工兵铲,一手搭在冯岱岳肩上,亦步亦趋。周兴被冯岱岳半扶半架着,脸色灰败,嘴唇乌紫,却仍死死盯着前方,每一步都踏得异常用力。
卢东俊搀起王喜平,两人互相支撑着,跟在队伍最后。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湿布摩擦的窸窣、还有远处甬道尽头,不知何时悄然渗入的一缕极淡、极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海风的气息。
咸腥,湿润,带着初春特有的、微凉的生机。
王喜平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钻进肺腑,竟将胸腔里盘踞已久的硫磺灼痛,冲淡了那么一丝丝。
他侧过头,看着卢东俊被汗水浸透的鬓角,看着他眼中映着的手电光,也映着自己同样狼狈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东俊。”他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所有粗重的喘息,“等回了渔村……”
卢东俊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王喜平咧开嘴,露出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龈:“咱俩,得喝顿大的。”
卢东俊一怔,随即,那张被灰烬和疲惫覆盖的脸上,也缓缓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起初有些僵硬,继而舒展,最终,像初升的太阳刺破云层,照亮了整条幽暗的甬道。
“好。”他用力点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喝顿大的!”
他搀着王喜平的手臂,又紧了紧。两人脚步,朝着那缕咸腥的海风,朝着那束越来越亮、越来越暖的光,一步一步,稳稳走去。
身后,那片吞噬了棺椁、熔毁了地砖、翻涌着黑色胶质的熔岩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冷却、凝固、黯淡。最终,彻底沉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再无声息。
而前方,光,在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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