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回来，信封上写着‘查无此人’。再后来我妈告诉我，其实他每封信都收了，藏在床底的饼干盒里，每天晚上偷偷看……直到去年搬家，我才找到那些信，全都泛黄了，上面还有干涸的泪痕。”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去年他脑梗第一次住院，我守了一夜。凌晨三点，他迷糊中醒来，抓住我的手，叫我的小名，说……‘儿子，爸爸不是不想让你拍电影，我是怕你受苦。咱们这种人家，输不起啊……’”泪水终于滑落，“那是他第一次夸我拍的东西好看，说我十五岁拍的那个DV短片，他藏了十年，反复看了三十多遍……可我没听见，我没听见啊！”
他说完了。
整个棚子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吴宸没动，也没说话。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摘下耳机，站起身，走到布景桌前，拿起一只老旧的搪瓷杯，倒了半杯水，递给管顺锦。
“欢迎回来。”他说，“《顽主》男主角，你演定了。”
当天下午，星宸影业内部会议再次召开。
“确定用管顺锦？”韩三平皱眉，“他太久没露面了，市场认知度几乎为零。而且形象偏糙，不适合商业宣传。”
“我不是在选代言人。”吴宸坐在桌首，语气平静，“我在选灵魂。这部片子不会大规模宣发，也不会走流量路线。它要去戛纳，要冲金棕榈，要让世界看到中国人怎么吵架、怎么和解、怎么活着。”
财务总监小心翼翼插话：“预算方面，若坚持胶片拍摄+香江实地取景，加上后期调色冲洗，总成本可能突破八千万。目前英黄只承诺百分之十投资，剩余部分需自筹。”
“找霍文。”吴宸说，“他欠我一个人情。《泰?》发行时，他暗中压了两家竞争对手的排片。”
“可霍文最近在筹备《寻龙诀》，精力顾不上这边。”易叶熙提醒。
“那就找王中军。”吴宸翻开笔记本，“告诉他，我可以把《十七生肖》的衍生品授权提前两年释放，条件是他投三千万，不干预创作。”
众人默然。这是真金白银的交换，也是吴宸第一次主动拿商业项目去换艺术自由。
傍晚，消息传来：华谊兄弟同意注资，条件是《顽主》国内发行由其代理，且必须保留最终剪辑权备案。
“可以。”吴宸答应得干脆。
他知道，在这片土地上，纯粹的艺术从来不存在。每个人都在妥协，区别只在于，有人出卖了底线，有人只是暂时藏起了锋芒。
三天后，陈建斌出现在试镜现场。他没来争主角，而是主动请缨出演配角??那个冷眼旁观的邻居老赵。他说：“我不在乎戏份多少，就想参与吴宸的这场‘冒险’。”
紧接着，段奕宏也来了。他在邮件里写道：【听说你在找会“用眼睛演戏”的人。我还活着，还能瞪人。】
剧组初步成型。
与此同时，《十七生肖》票房持续走高，五日破两亿，口碑稳步上升。媒体开始讨论“程龙是否完成职业生涯最后一跃”，而吴宸的名字，则频繁出现在“华语导演作者性回归”的学术论文中。
但在星宸内部，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战役还没开始。
一月十五日，香江尖沙咀码头摄影棚正式启用。吴宸带队南下，开启为期两天的外景补拍。杨守城亲临现场，带来一台尘封已久的ARRIFLEX 35III胶片机??据说是八十年代徐克拍《倩女幽魂》时用过的设备。
“我知道你讲究。”杨守城笑道，“这台机器最后一个使用者是杜可风，之后就没再开机。但它一直保养着，就等着你来。”
吴宸抚摸着机身上的划痕，轻声道：“它比我老。”
当晚，他们在码头边的小餐馆吃饭。几杯酒下肚，杨守城忽然问：“老吴，你说咱们两地电影，还能回到九十年代那种热闹劲儿吗？”
吴宸望着海面，良久才答：“回不去的。时代变了，观众变了，连痛苦都不一样了。但我们还能做一件事??不说假话。”
杨守城怔住，随即举杯：“敬不说假话的人。”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第二天清晨，拍摄正式开始。场景极简：管顺锦饰演的角色站在雨中的码头，望着一艘即将离岸的渡轮，手中紧握一封信。镜头长达七分钟，无剪辑，全靠表演撑住情绪。
第一遍，NG。
“你还在演。”吴宸站在监视器后说，“我要的不是表演，是你真的想把它寄出去，却又不敢。”
第二遍，还是NG。
第三遍，管顺锦站在雨中，浑身湿透，突然蹲下身子，把信撕了，塞进嘴里嚼碎，吞咽下去。雨水混着泪水流进嘴角，他抬头望天，笑了，笑声嘶哑如裂帛。
“过。”吴宸轻声说。
全场寂静。
连场务阿姨都红了眼眶。
杀青那天，吴宸独自留在棚内，坐在那张旧木桌前，翻看整个拍摄期间的场记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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