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准切开主角的谎言。吴宸悄悄坐进最后一排角落,发现前排坐着王中雷和光线那位头发花白的发行总监。两人面前摊着平板,屏幕分屏显示着实时票房数据与舆情热词云。王中雷手指划过屏幕,停在一条新推送上:“《大时代》单日票房7300万,破国产片首日纪录”。他没说话,只是把平板转了个方向,让吴宸看清热词云中心那簇刺目的红字——不是“烂片”,不是“浮夸”,而是“羡慕”。
吴宸喉咙发紧。
影片结束,灯光亮起。王中雷没起身,反而把平板推到吴宸面前,点开一段视频:某大学阶梯教室,教授正在讲《资本论》第三卷,PPT背景图赫然是《大时代》里顾源撕合同的剧照,旁边配字:“当代剩余价值的可视化呈现”。台下学生举着手机狂拍,弹幕飘过:“求课件!期末论文就写这个!”
“你们赢了。”王中雷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不是票房,是定义权。”
吴宸没接话。他盯着那张剧照——顾源手指捏着合同一角,纸张边缘微微卷曲,阴影恰好落在他无名指婚戒上。那枚戒指的金属反光,竟与《看不见的客人》里关键证物袖扣的折光曲线完全一致。他猛地抬头看向银幕,方才放映的胶片还在自动倒带,画面模糊晃动中,他竟在律师艾丽西亚的耳后,瞥见一道极淡的、与顾里耳坠同款的碎钻反光。
幻觉?
他揉了揉眼。再看时,银幕已黑。
走出影城,暴雨倾盆。吴宸没打伞,任雨水浇透衬衫。手机接连震动:光线发来紧急会议通知;星宸视效总监发来《心花路放》粗剪版链接;中影宣传部催问国庆档物料是否同步启动……他一条未回,只点开微信,找到郭敬名那个从未通过好友验证的账号,发去一句话:“顾里撕卡时,纸屑飘落的速度,是按真实重力加速度计算的吗?”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远处写字楼LED屏正切换广告。暴雨霓虹中,顾里的脸庞缓缓浮现,唇角微扬,仿佛早已料到这一问。
回到酒店已是凌晨。吴宸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灌下大半瓶,冰水滑过食道时,他忽然想起白天洗手间外的对话。他拉开行李箱,从底层抽出一本硬壳笔记——那是他拍《星际穿越》时用的物理公式手稿,扉页有基普·索恩亲笔签名。翻到中间,夹着张泛黄便签,上面是他自己潦草的字迹:“真实不是对现实的复刻,而是对人心褶皱的拓扑建模。”
窗外闪电劈开夜幕,惨白光照亮笔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三张不同尺寸的剧照:《不二神探》里文章踉跄撞向路灯柱的瞬间,《看不见的客人》中律师摘镜的秒定格,《大时代》顾里撕卡时飞散的纸屑。三张照片边缘被红笔圈出同一细节:人物左眼下细微的肌肉抽动。
吴宸盯着那三处颤动,忽然笑了。
原来宁浩早把答案埋进所有预告片里——不是用台词,是用人体最诚实的生物电反应。顾里撕卡时的抽动,和文章撞柱时的抽动,和律师揭谎时的抽动,在神经科学层面完全同频。他们恐惧的从来不是贫穷或失败,而是“被看穿”的瞬间。
手机又响。刘伊菲发来语音,背景音嘈杂,像是机场广播:“刚落地,看见《大时代》包机广告了……吴宸,你说,如果顾里坐上那架飞机,她会在云层之上写辞职信吗?”
吴宸按下语音键,雨声混着电流杂音涌出来:“她会先让空乘把头等舱菜单翻到第七页,指着松露意面说——‘这道菜的脂肪含量,刚好够支撑我撕掉人生第二份合同。’”
发送后,他关掉手机,躺倒在沙发里。天花板吊灯投下暖黄光晕,像一枚悬浮的金币。他想起柯子炎说的那句“今日头条分发一切信息”,忽然彻悟:郭敬名根本没在拍电影,他在搭建一座巨型信息分发塔。把焦虑切成15秒短视频,把欲望碾成GIF动图,把时代症候编成流行语——而观众心甘情愿成为终端,用每一次转发、每一条弹幕、每一滴眼泪,喂养这座塔的算力。
楼下传来欢呼声。吴宸起身推开窗,暴雨稍歇。对面商场巨幕正循环播放《大时代》终极预告,顾里站在摩天楼顶张开双臂,身后是燃烧的夕阳。镜头急速拉升,城市化作电路板纹路,而她的剪影,恰好嵌入某栋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的、另一座城市的轮廓里——两重镜像无限嵌套,直至肉眼难辨真实与倒影的边界。
吴宸静静看着。
直到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将顾里的剪影熔成一道流动的金线。
他转身拿起酒店便签纸,写下两行字:
“告诉宁浩,雨夜预告第三帧,郭富成瞳孔收缩程度需要下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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