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响,整盏灯从中裂开,露出夹层里一卷薄如蝉翼的羊皮地图——那是长白山百年来的雪崩轨迹图,朱砂标出所有危险区,墨线勾勒每一条隐秘山脊,而镜泊峰北坳的位置,早已被一枚小小的金钉牢牢钉住。
“娜拉,”他将地图递过去,“你带五个人,拿上我屋里的‘雪魄香’和‘引路铃’,从鹰愁涧绕过去。那里雪薄,石缝多,人不好走,但狐狸、松鼠、旱獭都爱钻。白耳认得路,它带你抄近道。”
金娜拉一把抓住地图,指甲几乎掐进皮子里:“我……我这就去!”
“等等。”张花城忽又叫住她,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一块温润的玉坠——那是块血沁老玉,雕成半枚残月,内里却有金丝游走,如活物呼吸。“戴上它。玉凉,人清醒;金丝震,防迷障。北坳现在雾大,瘴气混着地热蒸气,闻久了会头晕目眩,记不清东南西北。”
金娜拉双手捧着玉坠,泪水终于砸在玉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她迅速系好,转身就跑,发辫在风里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张花城这才转向王琳。两人目光相触,无需言语。她知道他要做什么,他也知道她不会拦。
“琳琳,”他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晰,“你去祠堂。把去年冬至埋下的‘地龙酒’挖出来,用陶瓮装好,送到老榆树下。再让小姨把灶房里所有蜂蜜、姜汁、红糖、陈皮全熬成浓浆,装进皮囊,一并送去。最后——”他顿了顿,伸手,极轻地拂去她鬓角沾的一星雪沫,“替我照看好兜兜。别让她知道。”
王琳深深吸了一口气,雪气沁入肺腑,冷而锐利。她点点头,转身便走,背影挺直如松,脚步却比平时快了三分。
张花城不再停留,大步走向老榆树。此时树下已聚起二十余人:巴图赤着胳膊,正用兽油搓揉肩膀;乌娜吉将一捆浸过狼脂的牛筋绳缠上手腕;诺诺木蹲在地上,用燧石反复打磨三支黑羽箭的箭簇;铁柱娘拄着那根虬结如龙的老参须鞭,鞭梢垂地,积雪遇之即融,露出底下黝黑湿润的泥土。
“人齐了?”张花城站定,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嘈杂。
“齐了!”巴图吼道,声如裂帛。
“北坳雪崩,压了在熙。”张花城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她没死。但雪层厚,岩层松,二次崩塌随时可能。我们只有六个时辰——太阳落山前,必须把她挖出来。”
没人问为什么是六个时辰。他们都知道,长白山的夜,零下四十度是常事;而被雪埋住的人,体温散尽,只需四个时辰。
“乌娜吉,你带五人,沿雪崩坡面斜切,用弓弦探雪层硬度,遇空洞即插旗。诺诺木,你率三人攀崖,从镜泊峰脊线俯瞰,用铜镜反光标出所有裂缝走向。巴图,你和铁柱娘带十人,在崩塌最厚处开‘蚁穴道’——不必挖宽,只要容一人匍匐进出,深三丈,斜向下三十度,直插雪层最松软的‘浮雪芯’。”
他语速极快,字字如凿:“所有人,腰系双绳。一绳连主队,一绳系雪橇。雪橇上载蜂蜡封罐的‘地龙酒’——酒液遇热即沸,喷出白雾,能照见地下气流走向。另,每人左腕绑一只皮囊,里面是掺了雪魄香的雪水,呼吸困难时含一口,三息内醒神。”
“村长!”铁柱娘忽然开口,嗓音沙哑如砾石摩擦,“那孩子……她左手小指,少一截。”
张花城心头一震。
铁柱娘抬起自己布满老茧的手:“当年鬼子搜山,她为护住一株百年野山参,硬是用石头把自己小指砸断,塞进参坑里引开狼狗……那截指头,是我亲手埋在参坑边的桦树根下。”
风突然静了。
张花城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并拢,轻轻抵在自己眉心。那里,一点极淡的金芒一闪而逝,如流星坠入深潭。
“我知道了。”他说。
话音落,他转身走向村口石阶。石阶尽头,是桃源村最高的瞭望台。台顶插着一根丈二长的玄铁杆,杆首铸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铜鹰——那是张花城亲手锻打的“镇山符”,寻常人摸不得,一碰便如针扎。
此刻,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伸手握住了铜鹰双爪。
刹那间,整座瞭望台嗡鸣震颤!铜鹰眼中金光暴涨,两道凝练如实质的光束射向北坳方向,在铅灰色的天幕上划出两道灼灼金线,直贯云层!金线所过之处,低垂的雪云竟如沸水般翻涌退散,露出一线澄澈青空。而青空之下,镜泊峰北坳的轮廓,纤毫毕现地投射在瞭望台巨大的石壁上——崩塌的雪坡、裸露的赭红岩层、蜿蜒的赤色雪水,甚至三处新裂的地缝,都清晰如绘。
“看!”有人失声惊呼。
张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3dddy.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