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轩外的竹林中,苏浩靠在翠玉灵特意为他备下的石桌旁,目送东方月初跟着那位温婉医师进了药房。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里外的声响,也暂时隔绝了他心头那份沉甸甸的忧虑。
翠玉灵说了,毒能解,需要七天。
七天,不算长。
可距离比武也只有十天了。
苏浩揉了揉眉心,难得地感到一丝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
石宽那顿揍他挨得畅快,皮肉伤对修炼之人算不了什么。
是心里累。
黑狐的手伸得太长,长到敢动他徒弟,长到在他眼皮底下埋下毒种。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转身离开水月轩,脚步很稳,方向明确。
涂山容容的账房。
比起红红的清冷孤高,容容的精明周全,更适合处理这种藏在暗处的麻烦。
更何况,苏浩太了解红红了。
那位涂山之主眼里只有大道和守护,对这种阴谋诡计向来不屑一顾,也懒得费心。
既然最后总要落到容容手里,那他不如一步到位。
账房在涂山城中心,挨着藏书阁,是个闹中取静的院子。
苏浩到的时候,院门敞着,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算盘声。
清脆而有节奏,像某种独特的乐曲。
他走进去,看见涂山容容坐在窗边的书案后,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账册。
右手拨着算盘,左手翻着账页。
眼睛眯着,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她算账时的标准表情,既专注,又愉悦。
“容容姐。”苏浩站在门口,敲了敲开着的门板。
算盘声停了。
容容抬起头,眯着的眼睛弯成月牙:“稀客呀,苏大剑仙。怎么,今天不是来赊酒,也不是来赖账的?”
苏浩苦笑,走进屋,自己拖了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有正事。”
“正事?”容容挑眉,放下手中的笔,“你苏浩找我,除了账目,还能有别的正事?”
“黑狐。”苏浩吐出两个字。
容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没完全消失。
她靠着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说。”
苏浩把东方月初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破庙遇袭,到被迫收下毒珠。
再到翠玉灵的诊断。
他说得很详细,包括东方月初当时的恐惧,自己的探查。
以及翠玉灵关于“情毒”的分析。
容容安静听着,手指无意识的在膝上轻轻敲击,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等苏浩说完,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黑狐这步棋,走得急了。”
“急了?”苏浩不解。
“嗯。”容容点头,“她刚在涂山折了两个分身,按理说该蛰伏一段时间,积蓄力量。”
“可她却迫不及待地对月初下手,说明两件事。”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她对你和姐姐的比武非常在意,在意到不惜冒险也要干扰。第二……”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她可能没有我们想的那么有耐心,或者说,她的计划出现了变数,逼得她不得不加快节奏。”
苏浩若有所思。
容容继续道:“月初这边失败了,以黑狐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她一定会找别的突破口。”
她顿了顿,看向苏浩,“你想想,你身边还有谁,是容易被蛊惑,又能接近你的?”
苏浩一怔,随即脸色微变:“木蔑。”
“对,木蔑。”容容点头,“你那二徒弟,心思单纯,修为尚浅。”
“这样的孩子,最容易对力量和认同产生渴望,也最容易……被趁虚而入。”
她说得很平静,却让苏浩后背冒出冷汗。
木蔑。
那孩子是他在人间游历时遇到的。
父母双亡,一个人在外闯荡。
苏浩见他可怜,又觉得他根骨不错。
就收为记名弟子,教了些基础剑法。
后来他回涂山,木蔑不便长居涂山,就留在人间修行。
偶尔会托人捎信来问安。
苏浩一直觉得木蔑心性质朴,虽然天赋不如东方月初。
但肯吃苦,有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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