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车窗无声升起。引擎声远去,巷子里只剩风声与赵氏略显急促的呼吸。
“他……真要付?”赵氏仰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人艺小剧场一场租金,够拍三场戏了。”
“付。”董瑄答得干脆,手指却已滑至她颈侧,感受着那里搏动的血管,“钱能再赚,可有些东西,错过一次,就再没第二回。”他目光沉沉落进她眼底,“比如,一个演员把自己烧成灰烬前,第一次真正站起来的机会。”
赵氏没再说话。她只是突然伸手,一把攥住董瑄垂在身侧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那手腕上还留着去年冬天为救一只卡在树杈上的流浪猫,攀树时划开的旧疤。她拇指用力摩挲着那道凸起的伤痕,仿佛在确认某种真实。
“那……”她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火烧得太旺,把我自己……烧没了呢?”
董瑄静静看着她。月光恰好从梧桐叶隙漏下,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忽然想起《白天鹅》首演谢幕时,赵氏在万众瞩目中单膝跪地,额头抵着冰凉地板,久久不起。后台工作人员慌作一团,只有他站在侧幕,没上前搀扶。他知道,那一刻她需要的不是搀扶,而是允许自己坍塌的尊严。
“那就烧。”他声音低哑,却像磐石落地,“烧尽了,灰里长出来的东西,才叫新骨头。”
话音落,赵氏猛地吸了口气,像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她没笑,可眼眶却红了,不是委屈,是某种被彻底托住的、近乎疼痛的释然。她踮脚,这一次没再犹豫,额头轻轻抵上董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仿佛那是世上唯一不会崩塌的节拍器。
巷子深处,不知谁家收音机漏出断续的京胡声,咿咿呀呀,苍凉又倔强。
***
次日清晨六点,人艺地下三层排练厅。这里没有窗,只有一排惨白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赵氏独自站在空旷的水泥地上,面前只有一把老旧的木椅,椅背上用胶布缠着几道裂痕。她闭着眼,反复咀嚼着昨晚董瑄塞进她手心的那张新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托住。”*
不是“托起”,是“托住”。
她睁开眼,深深吸气,缓缓坐上那把椅子。脊背挺直,双手交叠于膝,像一尊沉默的青铜像。然后,她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一、二、三……二十。
当数到第三十七下时,她忽然抬手,左手五指并拢,以掌缘为刀,猛地劈向右侧虚空——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空气。可她劈得极狠,手腕翻转,肘关节绷出凌厉的弧度,仿佛那一刀真能劈开二十年的血雾。
劈完,她没停。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箕张,虚虚扣住前方一尺处的空气,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死死扼住某个人的咽喉。紧接着,左膝重重磕向地面,发出沉闷的“咚”一声,身体却奇迹般保持平衡,头颅高昂,视线穿透虚空,钉在某个看不见的、高高在上的位置。
——这是程婴在公孙杵臼府邸,接过婴儿前的最后一跪。跪的不是权贵,是自己亲手选定的、不可回头的深渊。
汗水顺着她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维持这个姿势,纹丝不动。一秒,十秒,三十秒……直到双腿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小腿肚绷紧的线条像拉满的弓弦,随时会断裂。
可她没动。
就在这濒临极限的颤抖中,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砂纸:
“托住……”
不是疑问,不是祈求,是命令。是对虚空,也是对自己。
话音未落,排练厅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一条缝。董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他没进来,只倚着门框,静静看着地上那个汗如雨下、却像钉子一样楔进水泥地里的身影。看了足足两分钟,直到赵氏因缺氧而微微晃动的肩膀终于重新绷紧,他才抬手,将其中一个保温桶轻轻放在门边地上,转身离去,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赵氏没回头。她只是在那声“托住”之后,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扼住虚空的手松开,五指缓缓蜷起,最终握成一个小小的、颤抖的拳头,抵在自己剧烈起伏的心口。
那里,正有一团火,烧得比昨夜更旺。
***
午后,中影总部大楼。董瑄推开会议室大门时,韩总正对着投影幕布上《曹阳孤儿》的终极预告片出神。画面定格在赵氏饰演的程婴跪在雪地里,怀中襁褓已被染成刺目的红,她仰起脸,雪片落在她空洞的眼窝里,瞬间融化成泪。
“来了?”韩总没回头,声音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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