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水的屋顶——工资按北京市最低标准上浮百分之三十,但合同里要加一条:开机前必须去城中村住满二十天。”
散场时,那个画速写的男生追上来,递上一张折叠的A4纸。吕春展开,是幅水墨风格的《地心引力》概念图:宇航员飘浮在失重空间,安全绳却系在一座四合院的垂花门上,门楣匾额写着“永定门”三个篆字。右下角小字注:“真正的真空,永远在中国人的屋檐下。”
吕春把纸折好放进西装内袋,抬头望见教学楼顶的霓虹灯牌正在闪烁——“北京电影学院”六个字忽明忽暗,像台接触不良的老式放映机。他忽然想起系统任务面板里那行未完成的提示:【请宿主汉化一部文艺剧情片,并通过电影局审核,取得拍摄许可证】。所谓“汉化”,从来不是简单翻译字幕,而是要把西方电影语法里那些精致的裂缝,填进我们土地真实的褶皱里。
回到公司已是凌晨。华敬杰办公室还亮着灯,桌上摊着三份方案:米拉柴霞璐并购案的风险评估、《地心引力》国内上映档期协调表、还有一份用红笔圈出重点的《文艺片立项可行性报告》。吕春拿起钢笔,在报告末尾空白处写道:“不找编剧,不买IP,就拍我们正在经历的这个时代——用胶片记住呼吸的温度。”
窗外,长安街方向传来隐约的汽笛声。吕春推开窗,看见远处国贸三期的玻璃幕墙正映出漫天星斗,而最近的一颗,恰好落在他左手无名指根部那圈浅淡的印痕上。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微微发颤,像台终于校准了焦距的老式摄像机,在按下快门前,先让整个世界安静了三秒钟。
翌日清晨,吕春出现在东五环外的“阳光公寓”拆迁现场。推土机在百米外轰鸣,他蹲在尚未拆除的二号楼三单元门口,看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把搪瓷缸里的豆浆倒进裂缝纵横的水泥地。褐色液体迅速渗入砖缝,像某种古老仪式。老太太抬头看见他,没说话,只是把缸子递过来。吕春接过,仰头喝尽,豆腥味浓得呛人。
“您这缸子……”他抹了把嘴。
“我老头子留下的。”老太太指向墙上斑驳的“拆”字,“他说啊,房子拆了,缸子不能扔。里头装过六十年的晨光,八十年的雪,零八年地震那会儿的药汤——”她忽然停住,从围裙口袋掏出张泛黄照片,“喏,当年在北影厂洗胶片,他就是干这个的。”
照片上是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正对着显影罐微笑。吕春指尖拂过相纸表面细微的颗粒感,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收废品喽——旧书旧报旧胶片!”他猛地抬头,看见巷口停着辆三轮车,车斗里堆满蒙尘的录像带与VHS盒,最上面那盘带子标签被雨水泡得模糊,只能辨认出几个残缺字母:“……影……片……厂……19……”
吕春掏出手机拨通汉斯·季默的号码。接通后只说了一句话:“汉斯,把《地心引力》里所有模拟太空失重的合成器音效,换成老式电影放映机的机械噪音。对,就是那种齿轮咬合、胶片走动、偶尔‘咔哒’一声的声响。”
挂断电话时,拆迁队的哨声正撕裂晨雾。吕春站在震颤的大地上,听见自己胸腔里有台机器开始转动——不是精密的IMAX摄影机,而是台三十年前的北京牌16mm放映机。胶片齿孔咬住片边,第一帧画面在黑暗中灼灼发亮:一只沾着油污的手,正把半截蜡烛按进砖缝。
风掠过废墟,烛火明明灭灭,像颗不肯熄灭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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