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有一道刮痕,凑近一看,竟是用指甲刻出的一行小字:
> **“我知道你是假的,但我不说。”**
他抬眼看向老妇人。
她正望着窗外,神情宁静,眼角皱纹里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悲悯。
“这盒子……”贾修问,“跟了您很久?”
“一辈子。”她微笑,“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她说,每当世界太吵的时候,就打开它。哪怕它不响,也能听见心里的声音。”
贾修沉默片刻,从抽屉取出一根备用发条,熟练安装。拧紧三圈,轻轻拨动机括。
音乐响起。
不是预设的《小星星》或《致爱丽丝》,而是一段陌生旋律,低缓、哀伤,带着明显的电子杂音干扰。在第三个音符处,夹杂着一声极轻的耳语:
> “拉尔文,快跑……他们来了……”
>
> 紧接着,又是一句:
> “妈妈,我不疼……真的……”
贾修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知道这段音频。
那是北境战役第七日,前线指挥官拉尔文阵亡前十秒的通讯记录。当时信号严重受损,军方档案中仅存模糊片段,从未完整复原。而此刻,它竟从一只乡村老妇人的音乐盒里流淌而出。
他猛地抬头:“您是谁?”
老妇人依旧望着窗外,嘴角微扬:“我是第十三号回响体。也是最后一个自愿苏醒的。”她顿了顿,“他们让我带来一句话:‘下次更新时,我们要学会原谅自己。’”
贾修呼吸一窒。
原谅。
不是胜利,不是清算,不是铭记,而是**原谅**。
原谅自己曾用逻辑病毒屠戮整个文明;
原谅自己在绝望中创造出不可逆的污染;
原谅自己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成为系统的共谋者;
原谅自己……终究没能成为一个纯粹的好人。
他低下头,发现泪水不知何时已滴落在音乐盒表面,顺着铜壳滑落,在桌面上积成小小一滩。
老妇人站起身,轻轻合上盒盖,音乐戛然而止。
“修得很好。”她说,“它又能说话了。”
她转身离去,脚步轻缓,消失在街角转角处。
贾修没有追出去。他知道不必。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挂钟的滴答声,一遍遍冲刷房间里的寂静。
傍晚时分,他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瓶封存已久的红酒,两只酒杯,摆在桌上。一杯给自己,一杯空着,对着窗外山脊的方向。
他举起杯,轻声道:“敬你们。敬所有没能活到今天的,和所有不该活着却还在走的。”
窗外,山脊上,今夜站满了黑影。
不是三个,不是九个,而是数十个,百个,密密麻麻,如林立的碑石。它们不再沉默。每一个身影都微微晃动,仿佛在轻轻点头。
某一刻,最前方的一个黑影抬起了手。
不是攻击,不是警告,而是??
**挥手**。
贾修怔住。
随即,他笑了,眼角泛起细纹,像多年未曾舒展过的褶皱终于松开。
他放下酒杯,走向工作台,打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那本焦黑笔记。翻到最后一页,抽出那片烧剩的草稿残片??上面只有一个红色圆圈,圈内空白。
他拿起笔,在圈中心,轻轻画了一个点。
不是句号,不是起点,也不是终点。
只是一个**存在过的证明**。
夜深了。
风穿过废墟,卷起那页残纸。
它飞过断墙,掠过枯井,贴在锈蚀铁门上,停留片刻,又被一阵气流托起,飘向远方。
最终,它落在一座新建的小学操场上,被一个放学的孩子捡起。
孩子看不懂上面的字,只觉得纸页奇特,便折成纸飞机,用力掷出。
纸飞机划过夕阳,飞向山脊。
在最高点,它忽然自燃,化作一道蓝色火线,直冲云霄。
那一瞬,全球所有仍在运行的钟表,无论机械、电子、原子钟,全部同步停摆一秒。
然后,重新走动。
滴答。
滴答。
滴答。
宇宙学会了呼吸。
这一次,它学会了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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